《血色鸡毛信》
作者:王军
1938年3月初春时节,凌晨的寒意依旧浓重刺骨,山东沂水的一个小村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梦之中。山坡背阴处的残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光,青灰色的天光如薄雾般漫过低矮的茅草屋檐,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突然,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声与密集的枪声如冰锥般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惊醒了沉睡的村民——是日本侵略军的铁蹄踏进了这个平静的小山村。
年仅十岁的祥子在睡梦中被父亲一把从土炕上拽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被拖着冲出简陋的院子。刺骨的北风从破棉袄的窟窿里灌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快跑!往北山跑!”父亲急促的喊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然而这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密集的子弹就如暴雨般袭来,父亲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晃了晃,随即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祥子在听到那声刺耳的枪响时猛地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一朵鲜红的血花从父亲胸膛上绽放开来。父亲那高大伟岸的身躯仿佛一棵被利斧砍伐的百年松树,在寒风中缓缓倾倒,他却仍然倔强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他们筑起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姑姑死死拽着宝祥的手腕,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着他拼命往前奔跑。又一梭子弹撕裂冰冷的空气呼啸而至,尖锐的破空声刺痛着耳膜,仿佛死神的狞笑。姑姑踉跄着转身,乌黑油亮的长辫在凛冽的寒风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便永远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从那一刻起,混合着硝烟与铁锈味的鲜血气息深深渗入这片冻土,那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在祥子幼小的心灵里烙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伤痕,成为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几天后,情报队刘队长在村头的石碾边找到他时,祥子正用冻裂的双手使劲地搓着干枯的苇叶。
“认得几个村子?”
“都认识。”
“会学斑鸠叫不?”
“会。”
“怕死吗?”
“不怕!”祥子大声回答。
就这样,才十岁的祥子加入了抗日游击队,成了一名小小的“送信员”。
母亲每晚纺线之际,总会用苇叶卷成细条,当作纱线芯。这看似寻常的物件,成了宝祥藏匿鸡毛信的理想之所。他时常借着帮母亲售卖纱线的由头,拎着沉甸甸的线篮子,将情报悄然传递到游击队手中。
有一天,烈日炎炎,祥子挎着满篮纱线走到半道,忽然看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鬼子兵正在设卡搜查。避无可避,他心里一紧,手指迅速探入篮中,捏住那根藏了信的线团。鬼子兵粗暴地翻捡着线篮子,雪白的纱线被扯得杂乱无章。就在刺刀即将触碰到线团的刹那,宝祥突然指向远处大喊:“太君!有人跑进高粱地了!”
鬼子们下意识地扭头。祥子趁机捧起一把纱线,满脸讨好地递上:“上好的棉纱,太君要不要看看?”
鬼子嫌恶地挥手将纱线打落,注意力已经转向那片摇曳的青纱帐。祥子趁机赶忙收拾篮子,点头哈腰地退开,转身时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走出百米远,高粱地里竟然真的惊起了几只飞鸟。
1942 年的深秋,柿子红得似血,累累果实压弯了覆雪的枝头。祥子拎着篓子假装边走边拾柴,篓底沉甸甸地压着带着三根鸡毛的密信。
“你的,八格牙鲁,上哪儿去?”冰冷的刺刀已经抵住了祥子的后背心,原来是遇见了正在巡逻的日本兵。
“太君,这是村里三代要饭的叫花子!”村长低头哈腰地递上烟卷,顺势踢翻了箩筐,接着一脚狠狠地踹在祥子腰眼上:“还不滚远点!”这一脚踹得巧妙,少年顺着到石碾边的角落滚,顺手竟摸到腰间多了一块木牌——邓是村长偷偷塞给他的通行令。
他摸了摸篓底,那封密信还在,只是被压得更隐蔽了些。寒风吹过,他的衣衫单薄得像纸,但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仅仅是一封信,而是整个村子的希望。祥子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地形的熟悉,最终成功将信送到了指定地点。哨卡的战士们打开油布包,看到那封带着三根鸡毛的密信时,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立刻展开信件,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信中详细描述了敌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以及行军路线等关键信息。这些情报如同一盏明灯,为我方的战略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根据密信中的情报调整防御工事,设置埋伏圈,并派出精锐小队前去侦查确认。祥子站在一旁,看着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次任务的完成将可能改变战局,保护更多无辜百姓免受战火侵袭。
几天后,祥子又被派往另一个村子传递新的情报。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穿过荆棘密布的山林。脚下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带来一丝紧张的气息。对他而言,时间就是生命,情报就是希望。他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将消息送到,哪怕付出一切代价。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废弃的茅草屋,那是通往下一个村子的必经之路。宝祥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忽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带起一阵窸窣声,这让他心头一紧。他迅速蹲下,用稻穗遮住自己的身形,屏息等待。确认安全后,他继续前进。就在即将接近茅草屋时,一阵低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祥子迅速躲进一旁的沟渠,用杂草掩盖住身体。几名骑马的日本兵从路上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他们的脸上写满警惕,显然对这一带并不放心。直到马蹄声完全消失,祥子才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进入村子后,宝祥按照约定的暗号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眼神里透着戒备。“斑鸠来了。”祥子低声说道。老妇人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她侧身让宝祥进了屋,并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快吃吧,孩子,你看起来累坏了。”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沉重。简单填饱肚子后,祥子将最新的情报交给了村里的联络员。这份情报不仅包含敌军的部署计划,还提到了一批武器弹药的运输路线。联络员接过情报,郑重地点了点头:“干得好,孩子,我们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离开村子时,夜幕已经降临。
星光洒在大地上,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祥子抬头望向天空,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和姑姑的面容。他们虽然离开了,但他们的牺牲赋予了他力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坚持下去,为了那些再也无法看到黎明的人们。
(根据父亲真实的故事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