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时候,我下过田地-那是块大片的麦地。是您让我戴一顶小草帽,替我绑紧带子,生怕风来带走它。于平和县安厚农场,极端炎热天气下,学着母亲割麦子。我赤着小脚丫,却不晓得扎脚;弯着腰,却不觉酸疼--底盘太低太低的缘故吧!又兴许是元气十足!瘦小的手,一把是抓不紧麦丛的,只好分成4次,5次......您在旁边,握着拳头,说我很聪明,割麦很快!今天我才知道,虽然那是鼓励性赞许,却让我信心满满,一辈子就这样懂得自信!
偶然,不小心割破了左手无名指,流淌着鲜红的血,顺流滴落到麦梗,金黄色的麦梗上蘸着我的小手指印痕,黏糊糊的!我确没有哭鼻子,觉得不可以让爸爸的赞美眼神有任何改变!事实上到目前,它发展成大约2厘米多的伤痕:从指甲的正中鼓起,再往里,“甲和皮”距离算起来,各占一半痕!这是幼时留下的最早“胎记”吧--虽然这样的说法不太贴切!每次挠头举手,常会想起麦田割麦--惊叹小麦竟有这样血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有如此清晰的记忆,它又能蕴涵什么含义呢。
6岁的时候,记得你经常穿着军衣,英姿笔挺,走在田埂上,“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出去开会,说出差县城--漳州。因为您是“水稻培植班学员”--是后来翻开您的精美彩色水稻画册才知道的。每次要隔几天才能看到您。我留家里从不犯事,您回来了,都会把我举高高,接着让骑在脖子上转圈圈,一圈两圈三四圈,如坠入云里雾里。我晓得那是儿时最大的欢喜,虽然没有带来玩具什么的,那时候玩具少,可我从来不曾央求您买,不稀罕它,有您的拥抱,已经心满意足,您不在家时候,我老是惦记那种飞眩的感觉!做梦也会想到。你时常捏着我的耳朵,叠起一个看不到的,但能模糊感知的形状,突然放开,听见一声“啪”,这不算结实的声音,您说,再试一次,就可以听到“嘚吧”才算成功。依偎您的腿旁,很享受这样的快乐,哪里需要玩具?
6岁的时候,那是一次夏天中午,我没吃午饭。好奇心驱使,随着别的野孩子出去乱跑,回来的路上下着滂沱大雨,衣服全湿透,路上摔了跤,平和县多红壤,红泥水几乎把衣服染了一遍,双手满脸泥浆,头发散乱贴着脸颊和头皮,像个可怜的乞丐,颠颠簸簸回到屋檐下,不敢进屋!妈妈哭着来抱我进去,您把我拉扯,要我站立一旁,操起“牛皮鞭”,一顿狠狠的抽打,我摔倒,你又拉我站立,再摔倒,再起来......雨下得很大,哭叫声已经被淹没。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您对我的严厉,感受到皮鞭的冰凉,感受到无比刺痛,我知道我错在先,从没怨您。从此,不敢逾越鸿沟,出门都要告诉您,回家要按时,不让您担心!这是好习惯,我觉得您打的对!立了一个规矩。以后,在等车等人,做事情方面,我是一个极其守时的人,只有我等别人的份。
7岁的时候,有一次您又要到漳州县城,那里有你要办的事情,也有您熟悉的医生。那时的我长得蜡黄瘦小,你怀疑胃肠不好,让我撅起小屁股,拉拉“糍粑”,小树枝轻轻地挑起,用火柴盒装了一盒。母亲一旁见状,捂着鼻一直说zangzangzang!快要作呕状,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做,于是我就问您。您告诉我,“到漳州化验室检查便便”。长大以后,偶然看到一本关于生活健康常识的医学书籍,才知道那是健康常规检查。您虽然高小毕业,但是您真的不一样!70年代的父亲,别人在耻笑您的做法时,您没有一句辩驳!我推测,您肯定觉得他们全然不懂。
如此,幼时就开始崇拜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