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二战犯人艾希曼的时候，阿伦特发现这个人并不是恶魔，也不是变态，他也不仇恨犹太人，也看不出有任何坚定的意识形态的信念，也更谈不上有个人魅力，十分普通。审判的时候表现出来很体面、冷静，还很有教养，偶尔还引用了康德的名言。他就这么个人把整个欧洲的犹太人关进了集中营，他忠实地执行命令，一味的顺从主流规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辩解，执行命令。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屠杀犹太人，也没有什么羞愧感，即便坐在审判席上，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阿伦特就提出来了，为什么这么个普通人会做出如此邪恶的举动？阿伦特就给出了解释，是平庸之恶。
平庸之恶啥意思呢？就是纯粹的不假思索地让他成为了当时最大的罪犯之一，不假思索的意思就是光听上级传达的命令，然后执行，听话照做。所以阿伦特就说一句话，当一个罪恶的链条足够长，没法窥视全貌的时候，每一个环节作恶的人都觉得自己很无辜，她说罪恶得逞，所有的罪恶并不是靠一两个人做到的，那是成千上万人合力的结果，正是他们的配合和沉默为恶人铺好了台阶，让恶人作恶的时候越来越有恃无恐。然后阿伦特又说一段话，在不断变化难以理解的世界，大众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会同时相信一切，他们有时候也会什么都不相信，他们会认为一切都有可能，但他们也会认为什么都不是真的。这就是她理解为什么这么个人看着像个好人，又是这么举止优雅，犯这么大的错。她解释是平庸之恶，听话照做。
第二个结论，她解释是恶的平庸，不是平庸的恶。这本书的副标题就是恶的平庸，平庸之恶是不思考的恶，恶的平庸是不思考。平庸之恶的根源是什么？阿伦特说是因为他对是非没有思考。她说，平庸本来就没有恶，小人物不会犯多大的恶，就是因为他不思考才犯恶。当思维堕落于恶的深渊，试图检验其根源的前提和原则时总会一无所获，恶泯灭了思维，也就是恶的平庸。他就是不会思考，他也不残暴，也不是恶魔，他就是一种浅薄，一种麻木，然后对事物没有任何的独立思考和判断意识，非常认真地丧失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只是在一味的执行，这也是最主要的根本原因。所以，阿伦特接着说，当一个人拒绝思考，他就交出了人类所有的特质，他不再有能力做出道德判断，这种思考的无能让很多普通人能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
好，我们再看什么叫思考？如果不思考，平庸会成为恶的帮凶，那怎么才能叫思考？思考表现出来的不是知识，思考是分辨是非的能力，判断丑美的能力。如果一个人不知是非，不会判断丑美是不会思考，也就不存在思考。如果没有了理性的思考，良心就成为恶人作恶的工具，所以没有这种理性的思考就没有良心，没有思考就没有真知灼见，没有真知灼见也就没有所谓的善良和仁爱，是一个逻辑。愚蠢是一种恶，愚蠢就是不思考，愚蠢就是没有任何个性，没有判断的结果，没有是非的结果。而且我们太多的还把这样的人当作善良，当做勤劳朴实，而且这样的人犯了错还找借口，我不知情，被欺骗，被愚弄。在当今世界，所有的信息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人影响你思考，没有人阻碍你思考，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思考，而且你自己在自愚自乐，自我愚弄。
第一，这些人不思考，第二，恶从何来，为什么他不思考，就是恶？根上的一个原因是什么？是希特勒颠覆了他的价值体系，就是把正义和邪恶给颠覆了个，把他脑袋的邪恶就变成了正义。所以他把是非完全颠倒过来之后，他就冠冕堂皇地作恶，但是他认为不是作恶，他认为是在工作，在行善。所以当一个人作恶的时候，如果知道是恶呢，还有挽救的余地，但是他以伟大的事业再去做事儿的时候，他把作恶当做最高的道德标准的时候，他身上所有的原罪都被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给释放出来。所以只要给人性的恶提供一个伪光正的理由，所有的人都可以迅速成为恶人。用最美丽的词汇把人最心灵深处的丑恶给释放出来，他把出卖朋友叫分清敌我，他把落井下石叫划清界限，揭发亲人叫站稳立场，这些假大空的口号是愚蠢可笑至极，是个体意识的缺失，没有人格的表现。而且越脆弱的个体看到这样的假大空的口号，他就越兴奋来以此弥补他内心的极度的自卑。越小人物越喜欢投靠集体，越小人物越喜欢扎堆。人类最大的邪恶不是恶魔行凶，而是有人假扮天使，以爱的名义作恶。
柏拉图说过一句话，他说奴隶之所以为奴隶，是因为他的行为不代表他的思想，而是别人的思想结论。平庸之恶，不是平庸本身走向了恶，而是一个系统让他变成了恶，主要是他其中不会思考，他主要的原因是太听话，太敬业，太忠于职守，太认真工作，而且还为了伟大的口号，通常犯这样的恶的人，他一定是拥有一定的公权力。然后为什么没有思考，是因为你被别人洗脑了，他把是非给你颠倒了，用一些假大空的，宏大的叙事，宏大的口号，然后消灭个体，消灭个性，其实背后它是一种互害，你会发现因果报应怎么这么快，所以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恶，可怕的是是非颠倒。
我下面讲后续，后续更重要。阿伦特继续指出，这么多的犹太人被屠杀，她发现犹太人几乎没有抗争，几乎没有拒绝，都非常的听话，让填表格填表格，让他上火车就上火车。她批评的重点又转向了犹太人，她说犹太人不仅仅是受害者，他本身也是配合者，他参与了自我毁灭。他们受害者受害的原因也是不思考，各位这个就恐怖了，犹太人本来是牺牲品，该同情，她结果给指责，她背后的逻辑是对的。当一个人浑浑噩噩不思考，不反省的时候，会造成什么结果？就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个雪花是无辜的， 洪水没有一个雨滴是无辜的，但是太多的人都认为雪花是没有责任的，雨水是不会造成洪灾的。所有的不幸和灾难往往都是咎由自取，都是自己主动或被动选择配合的结果。主动源于愚昧、盲从，被动源于懦弱和同流。
她指出法庭应该审判艾希曼的个人行为，但最终的结果是犹太人的悲剧造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这场审判不单单是个案的审判，而是一场群体审判。她敢直接批评整个犹太人的懦弱，几乎所有的朋友和她绝交。这就是阿伦特的伟大。所以阿伦特最了不起的就在这儿，她一生不断的被背叛，但是她一直坚持自己的独立的思考和人格。
文 马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