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特制的帽子,人戴上它就可以飞。将帽子往上提一提可以上升,往下压一压可以下降,转动帽子可以拐弯、掉头,拍一拍帽子可以加速,抓紧帽子可以减速、停顿。登山毫不费力,轻轻提一提帽子,瞬间凌绝顶;过河轻轻松松,拍一拍帽子,来个凌波微步,倾倒过客一片。飞机不用乘,汽车不用开,火车不用坐。天地间翱翔,随心所欲,云卷云舒,好不自在。
人人都羡慕有这样一顶帽子,但是,这种帽子数量绝少,因为说白了这种帽子是作为一种重要的工具给重要的人做重要的事用,方便他们出行嘛!所以,你要获得这种帽子,首先要证明自己重要。为此就要制定评价标准,然而这个标准很难制定,因为无论如何总会引起争议。但不可能消除所有争议,所以,即便有争议,帽子也发下去了。
戴帽子的人中有些足够聪明、理智,知道怎么戴帽子,怎么操纵帽子,怎么保管帽子,这些帽子经历了风雨,几十年仍然如新的一般。但有的人就不是那么爱惜,以致帽子掉色啦,起毛啦,磨边啦,看上不是那么好看,不过他们也不在乎,重要是帽子功能不减。后来有人发现,如果同时戴几顶帽子,功能会倍增,可以飞得更高、更快、更随心所欲。但是为了不使帽子在飞行中脱落,必须要给帽子穿一根带子,这根带子系在下巴。飞行速度太快,带子就要勒得紧一些,这样才不致使帽子掉落,但这样一来勒得下巴疼。尤其是带了好几顶帽子的,就得勒几条带子,更疼。也有人想办法用一条带子同时系住几个帽子的,虽说带子少了,但是仍然要勒得紧。这不是办法,于是有人大胆创新,比如将带子系在手腕、胳膊上、肋下、腰身、大腿、小腿、足底等等。然而实践证明,系在下巴始终是最保险、最自然、最方便的。不过总有一些随随便便的人,随随便便系住带子,结果,在空中飞时,帽子被风吹落了,那些人就从空中跌落,跌得很惨。大约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另一些人将带子系得太紧,真的太紧,解不下来,以致总是在空中飘来飘去,难以着地;当然他们可以停下来,但这时他们就得两手抓紧帽子,没法去解带子,不得不请人帮他们解开带子。
有人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戴帽子嘛!但是怎么能不戴呢?当你戴着帽子在空中腾飞,万众瞩目,高山仰止。你要不戴,不知有多少人去抢你那顶帽子。所以,帽子还是要戴,虽说有时不方便,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方便的,关键是操控好帽子,不要飞得太高、太快、太随心所欲,该减速时减速,该停顿时停顿。只是帽子毕竟是帽子,就像任何一件物品一样,会面临功能退化的问题。特别是有的人不注意,帽子上破了洞或者线头松了出现了缝隙也没发觉,在空中飞的时候,就有风进入帽子中,这效果就像把帽子往上提一样,结果,那人就飞得越来越高。一开始他相当得意,这不,大家都在他脚下,连飞机都像一只蚂蚁。但是上升的速度太快了,就像一只火箭,在他还没有意识过来时,已经进入平流层。太高了,缺氧,严重缺氧,他晕过去了,失去了对帽子的控制,只能永远在空中飞来飞去,无法降落到地面。
这种事件虽然有过报道,大约并不普遍,因而未能引起戴帽子的人的重视,也无法阻止没有帽子的人对帽子的狂热追逐。然而,那个制造帽子、发放帽子的人终于有所警觉,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防范一切可能的失范性行为与灾难性后果,怎么做?要么修改获得帽子的标准,提高要求,严控帽子发放;要么改造帽子的性能,使其功能弱化一点,以降低失效风险。想是这么想,可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而且显然这种做法引起了戴帽子与没有帽子急切想要得到帽子的两个群体的同时不满:为什么要改?为什么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要这个时候改?一怒之下,这位制造帽子、发放帽子的人决定使所有帽子失效,并不再制造、发放帽子。他做到了。他本以为会引起众怒,哗声一片,为此已经做好了应对局面的准备。但是非常奇怪,大家一声不吭,沉默,出乎意料地异常沉默。他觉得必须调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刚走出门,便发现空中飘飞着黑压压的帽子,而且这些帽子似乎自有主张,它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向着不同的脑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