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出差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我带着两个新同事,开始梳理公司现有大客户资料。资深经理叫周明,做事稳重;技术骨干叫林悦,话不多但效率极高。
"苏总,这是公司过去三年的大客户清单。"周明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我桌上,"一共47家,但真正有续约价值的,不到20家。"
"为什么?"
"有些是赵副总的关系户,合作到期就不续了;有些是价格战抢来的,利润太薄,不值得维护。"周明压低声音,"真正稳定的优质客户,大部分在顾总手里。"
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信息。
这时,林悦敲门进来:"苏总,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我刚才在调取客户数据时,发现盛达的档案里有一份附件,是恒远集团的报价单。"林悦把平板递过来,"这个正常吗?"
我心里一紧,接过平板。
报价单上的日期是两周前——也就是说,在我们和盛达谈判期间,恒远就已经把报价递过来了。
"这份报价单是谁存进去的?"
"系统显示是市场部的一个实习生,叫小张。"
实习生?我皱眉。
市场部的实习生,为什么会接触到盛达的核心资料?
"把小张叫过来。"我说。
十分钟后,小张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煞白。
"苏、苏总,您找我?"
"坐。"我示意她坐下,"这份报价单,是你存进去的?"
小张看了一眼平板,嘴唇开始发抖:"是……是我存的。"
"谁让你存的?"
"是……是赵副总的助理,王姐。"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这份资料很重要,让我备份一份到系统里。我当时没多想,就……"
"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的周五下午。"
两周前的周五——正是我和陈总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也就是说,赵副总在我和盛达接触之前,就已经把恒远的报价单送到了盛达手里。
他在帮竞争对手挖我的墙角。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说。
小张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副总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阴险。他不仅想架空我,还想彻底毁掉我在公司的立足之本——盛达项目。
如果盛达真的被恒远抢走,我在公司的处境就会一落千丈,顾深也会受到牵连。
我必须反击。
但我没有证据。
仅凭一份报价单,根本无法证明赵副总和恒远有勾结。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他自乱阵脚的机会。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姐的电话。
"李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深出差的第二天,赵副总终于出手了。
上午十点,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关于战略客户部第一季度工作考核的通知
为确保新部门高效运转,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战略客户部第一季度工作考核标准如下:
开发新客户不少于3家
新客户签约金额不低于500万
现有客户续约率不低于90%
以上指标,如有一项未完成,部门负责人将接受公司问责。
落款:赵副总。
我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分明是给我设的死局。
新部门刚成立,资源有限,人脉为零,要在三个月内签下500万的新客户,几乎不可能。更别说还要维持90%的续约率——赵副总只要稍微动动手脚,让几个客户流失,我就完不成任务。
他想用规则来整死我。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打开邮箱,给顾深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第一季度考核指标的请示
顾总:
今日收到赵副总发布的战略客户部第一季度考核通知,现将指标分析如下:
开发新客户3家——可行,但需公司层面提供客户资源支持
签约金额500万——以现有条件,完成难度较大,建议降低至300万
续约率90%——现有大客户中有5家合同即将到期,续约存在风险
请您批示。
苏念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
三分钟后,顾深回复——
"指标不变。有困难找我。"
我看着这九个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顾深的意思很明确——他相信我能完成,但如果真的遇到困难,他会出手。
这是他的风格。
简洁、直接、不废话。
我关掉邮箱,打开通讯录,开始拨打电话。
既然赵副总想用规则来压我,那我就用规则来反击。
下午三点,我约了公司最大的客户——华远集团的采购总监见面。
华远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按照正常流程,应该由原来的负责人续约。但现在,赵副总把所有大客户都划到了战略客户部,续约权自然落到了我手里。
"苏小姐,久仰大名。"采购总监姓刘,四十多岁,笑眯眯的样子,"听说你拿下了盛达,厉害啊。"
"刘总过奖了。"我递上名片,"今天来,是想和您聊聊华远续约的事。"
刘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续约的事不急,反正还有两个月。"
"刘总,我就直说了。"我放下茶杯,"我听说,赵副总最近在接触恒远?"
刘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小姐消息很灵通啊。"
"刘总,我们合作了三年,我相信您更看重的是服务质量和长期价值。"我说,"如果您愿意现在续约,我可以给您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智能数据分析系统,免费使用一年。"
刘总眼睛一亮:"就是你们给盛达用的那个?"
"对。"
刘总沉思了几秒,然后笑道:"好,我考虑考虑。"
"刘总,"我站起身,"我只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这个条件就没了。"
刘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三天内给你答复。"
走出华远大楼,我长舒一口气。
这一招,叫"打草惊蛇"。
刘总和赵副总有私交,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恒远,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苏念不是软柿子,谁想抢我的客户,都得付出代价。
至于数据分析系统的条件,是顾深给我的底牌。
只要华远续约,我就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晚上,我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亮起,是顾深的消息。
"今天见了华远?"
我回复:"见了,给了他数据分析系统的条件,三天内答复。"
"做得好。"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赵副总发了考核通知,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想用规则压我。"
"那就用规则反击。"
我看着屏幕,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顾深永远都是这样——冷静、克制、运筹帷幄。
他好像永远都不会慌,永远不会乱。
可是,我不一样。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场新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给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站在我身后,我还能撑多久?
我不敢想。
手机又亮起,是顾深的新消息。
"苏念,你在想什么?"
我愣了一下,打字:"您怎么知道我在想?"
"因为你没有秒回。"
我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原来,他也会注意这种细节。
我打字:"我在想,如果没有您,我会怎样。"
"没有如果。"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字。
这算什么?
承诺?表白?还是……只是上司对下属的鼓励?
我不敢深想。
"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我回复:"好的,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心跳依然很快。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顾深的样子——他站在江边抽烟的侧影,他说"因为你值得"时的眼神,他说"我会一直在"时的笃定。
苏念,你想太多了。
他只是你的上司。
仅此而已。
顾深出差的第三天,变故发生了。
上午十点,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客户资料,周明突然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苏总,出事了。"
"什么事?"
"华远那边传来消息,赵副总今天亲自去拜访了刘总,提出了比我们更优厚的条件。"
我心里一沉:"什么条件?"
"价格下调8%,外加一年免费的技术支持。"周明说,"比我们给的条件,高了整整一倍。"
我握紧拳头。
赵副总这是明抢。
"刘总怎么说?"
"刘总说要考虑考虑,但他的态度明显动摇了。"周明看着我,"苏总,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
赵副总的这一招,打在了我的七寸上。
我给华远的条件,是顾深授权的;但赵副总给出的条件,明显超出了正常权限。他愿意牺牲公司利润来打压我,说明他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
"你先出去,我打个电话。"
周明走后,我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顾总,赵副总出手了,华远那边可能保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给了什么条件?"
"价格下调8%,外加一年免费技术支持。"
"这个条件,赵副总没有权限给。"顾深的声音很冷,"他是在越权。"
"我知道,但华远不知道。"
"你想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亲自去见刘总,把事情摊开来说。"
"有把握吗?"
"没有。"我诚实地回答,"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深说:"好,我授权你全权处理。如果需要我出面,随时告诉我。"
"谢谢顾总。"
"苏念。"
"嗯?"
"小心赵副总。"
"我会的。"
下午两点,我再次来到华远大楼。
刘总见到我,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
"苏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刘总,我就直说了。"我坐在他对面,"赵副总今天是不是来找过您?"
刘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小姐消息真灵通。"
"他给您开了什么条件?"
"这……"刘总犹豫了一下,"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刘总,我也不想兜圈子。"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赵副总给您的条件,他没有权限兑现。"
刘总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下调8%的价格,加上一年免费技术支持,这些都需要公司董事会审批。"我说,"赵副总只是分管市场部的副总,他没有权力单独做出这种承诺。"
刘总沉默了。
"刘总,我们合作三年了,您应该知道,深辰的信誉一直很好。"我继续说,"赵副总的承诺能不能兑现,您心里应该有数。但如果您选择相信他,万一出了问题,损失的可是您自己。"
刘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苏小姐,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不止。"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新方案——价格不变,但数据分析系统的使用期延长到两年。另外,我会亲自负责华远的服务,任何问题,24小时内响应。"
刘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苏小姐,你很聪明。"他把文件放下,"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商人,我只看利益。"
"我明白。"我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您,而是给您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相信一个有实权的合作伙伴,还是相信一个越权的空头支票。"
刘总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苏小姐,你比你的上司还有意思。"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好,就按你的方案来。"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谢谢刘总信任。"
"不过,"刘总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以后华远的对接,只能由你亲自负责。"刘总看着我,"我不想和赵副总有任何接触。"
"没问题。"
走出华远大楼,我浑身轻松。
这一仗,我又赢了。
但我心里清楚,赵副总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来对付我。
而顾深……还有两天才回来。
这两天,我必须撑住。
手机响了,是李姐的电话。
"苏念,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可能需要看看。"
"什么东西?"
"关于赵副总和恒远的……证据。"
我心里一紧:"你现在在哪?"
"公司楼下咖啡厅,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咖啡厅里,李姐把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什么?"
"赵副总和恒远集团副总的通话记录,还有几封邮件往来。"李姐压低声音,"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你看看。"
我插上U盘,打开文件。
通话记录显示,过去一个月里,赵副总和恒远的副总通了17次电话,其中8次是在深夜。
邮件往来更是触目惊心——赵副总不仅把盛达的报价方案透露给了恒远,还把公司的核心技术参数一并发送了过去。
"这些……"我握紧拳头,"这是商业间谍行为。"
"对。"李姐说,"但你不能直接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些证据来路不正,如果公开,赵副总可以反咬你一口,说你窃取公司机密。"李姐看着我,"你得想个办法,让这些证据'合法'地出现。"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李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你被赵副总欺负。"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念,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我会的。"
晚上,我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证据,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姐说得对,这些证据不能直接拿出来。
但我可以用它们来做一件事——引蛇出洞。
我打开邮箱,给赵副总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战略客户部工作的汇报
赵副总:
您好。近日我在整理客户资料时,发现盛达项目的部分文件存在异常,疑似有外部人员接触。为确保公司利益不受损害,建议由公司监察部门介入调查。
如有需要,我可以提供相关材料。
苏念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赵副总回复——
"不必了,盛达项目已经完成,不需要再调查。"
我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果然慌了。
如果真的没问题,他应该支持调查才对。但他第一反应是拒绝,说明他心虚。
这封邮件,就是我埋下的第一颗雷。
接下来,我要让他自乱阵脚。
深夜,手机亮起,是顾深的消息。
"今天的进展怎么样?"
我回复:"华远保住了,还拿到了赵副总的一些把柄。"
"什么把柄?"
"他和恒远的通话记录,还有泄露公司机密的邮件。"
"证据可靠吗?"
"可靠,但来路不正,不能直接用。"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字:"引蛇出洞。让他自己暴露。"
"需要我配合吗?"
"暂时不用,等您回来再说。"
"好。"
沉默了几秒,顾深又发来一条消息。
"苏念,你做得很好。"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我回复:"好的,您也是。"
"嗯。"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
顾深明天就回来了。
而赵副总,一定会在今晚做出反应。
我等的就是这个。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
我猛地惊醒,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苏念,你手里的东西,最好销毁。否则,后果自负。"
我看着屏幕,心跳加速。
他果然坐不住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睡觉。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因为我知道,猎物已经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