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儿子上高中,爱阅读、爱思考几乎算是他的天性。那天看了儿子发的朋友圈,讲一本小说,惊叹于他深邃的思考。征得他的同意之后,将这篇文章分享给大家。
苹果酒屋的规则至少两条:一、你们尊重我们的规则,那么我们也尊重你们的规则。
二,规则并非绝对不能打破。实际上书里并没有这些规则,以上是我瞎编的。
《苹果酒屋的规则》我在期中考试之后就读完了,读完之后总想着要写点什么,但始终没写,因为觉得没有读懂这本厚书。小说情节很清楚,第三人称叙述,没有意识流,没有时序错乱,可是我读完之后偏偏感觉他想要讲述的点我真的没有get到。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像是看到远山清晰的轮廓想要画在纸上,可是画了无数遍都似是而非,只好揉了画纸,对远山干瞪眼。
看来不好读的书,除了一眼看上去就很不好的那类(比如《复活》,which我现在包装还没拆),还有看上去很平白但是实际很幽深的书。
Fine!虽然我有很多的地方不理解,但是至少有一个很深的感触。我现在清楚地看到了我的局限——我没有完全理解这个故事,没有理解苹果酒屋到底有什么规则,没有理解作者写作整个故事的意图——但是我要专注于讲述我的感触。
《苹果酒屋的规则》的主角叫荷马,是一个孤儿,出生在孤儿院的那种,这本书就是讲他的事。按时间线,讲了荷马三次被领养都失败,学习接生与堕胎的专业知识,抓住机会来到苹果酒屋,爱上不该爱的姑娘,经历中产阶层的种种不堪生活,中年之后回到孤儿院接替老医生拉奇。我觉得这本书的主题其实是关怀社会上那些苦于堕胎法的失足女性,所以真想不明白故事怎么会一路跑到苹果园去。也许荷马逃离孤儿院,本身就是在心态上的某种逃避责任?我的意思是,逃避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苹果酒屋也只是他人生的一段偏离正轨的旅途?不过好像人生很重要的旅途,大多是偏离“正轨”的旅途,毕竟苹果酒屋的生活又将他完好地送回了孤儿院。
我不怎么在乎荷马,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在乎老医生拉奇(Dr.Larch)。
拉奇医生并不是一直都老,他在一个岗位上从壮年干到了垂暮之年,一直干到九十多岁高龄去世。他并不只是孤儿院圣克劳兹的医生,他是那里的“上帝”,是那里的核心与灵魂。 圣克劳兹的名声超出了它所在的小镇,因为拉奇医生不仅接生,而且免费为找来这里的妇女堕胎。当时美国法律基本上是禁止堕胎的,只有已婚女性才可以堕胎。在道德上,医生们对堕胎更是嗤之以鼻——接生被称为“上帝的工作”,而堕胎被称为“魔鬼的工作”。只有黑诊所或者妓院才提供堕胎,但这种不卫生的堕胎导致了超高的死亡率。许多堕胎的女性都被刺穿子宫、严重发炎,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而在正规医生操作下,堕胎几乎毫无危险。我想美国当时有这个法律肯定和社会现状是有关系的,要么就和宗教信仰有关系,或者兼而有之。但是,不能忘记的是,法律禁止、医生避之不及,失足女性没有路可走,无人救助,无人宽恕。
拉奇医生一生中唯一一次性体验,是他爸爸给她找的一个妓女。他始终记得,完事后的第二天早晨,他在若隐若现的烟头火光中穿好衣服,才发现抽烟的是那个妓女的女儿。后来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进入医院,那个妓女和女儿先后前来。前者由于过度服用堕胎药而肠胃腐烂死去,后者希望拉奇给她堕胎,被拒绝后前往黑诊所堕胎,手术失败而死去。
这两件事给了拉奇巨大的震撼,使他开始反思:我到底有多么高尚,才可以在道德上保持这样的傲慢?他的结论是:“我尽可以从此清心寡欲,但对于别人的性生活,我又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随后他就为一个被父亲强奸怀孕的女孩堕胎。自然而然,他被同事疏远,在医院里待不下去,最终来到圣克劳兹,一辈子操持孤儿院、为前来的妇女接生或堕胎。
在读到这本书之前,我也觉得堕胎这事多少有点有违天理。佛教好像有类似的观点,认为这是很严重的罪孽,所以我对于“堕胎”虽未认真思考过,但是始终隐隐地不赞许并不屑。可是拉奇的感悟、拉奇的选择,让我觉得自己原来的想法很单薄很单薄。若我们这么关切人的权利、甚至关心到还未出世的孩子的灵魂,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关切那些经受整个社会指责与侮辱、经受巨大痛苦的女性呢?我们到底有多么崇高完美的道德,才可以高高在上地谴责她们呢?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错到不可被饶恕、无路可走呢?
用村上书里常有的一个词(其实是林少华老爱用的一个词)来说,这种做法真不地道。这样的道德不是地道的道德,这样的人也不是地道的人。在我心里,拉奇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他像是土地,总在我们的脚下,但是可以承接一切从天空坠落下来的东西。
最后,我想要把书里p72的一句原文引下来:“她认为,‘鉴于整个社会对失足女性的不宽容,这些不幸的女性需要有个避难之所,在它的庇护下,可以有机会静静地反省,忘却眼前的痛苦,并鼓起勇气,更明智地面向未来。真正的医生应该有一颗宽厚善良的心。’”
我们很多人都不会当医生,但是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一颗宽厚善良的心。
他最后的一句话,让我也很受触动。小伙子有自己的爱好与长处,有乐于去做的事情,我也时时为他喜悦,为他加油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