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日暮黄云,几行孤雁,一缕青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概便是这幅景色的样子;在那个干枯的老树下,时长有爷爷做早树下督促我练武。
啪,又吃一棍子,爷爷温怒道:江湖凶险,人心险恶,你这样一天糊弄我的练功,将来有一天我走了,你怎么存活这世间。
彼时年少,不懂的太多,只会任性,我撒娇道:我要爷爷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南桑不许爷爷死,委屈的几滴眼泪,就可以融化爷爷的心。
从小就是爷爷抚养我长大,教我做事做人,督促我练武功;小时候经常会追着问爷爷,爹娘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南桑了,爷爷总是黯然伤神,后来就不敢再问。
我只知爷爷一直守护一把剑,超越生命。我也知经常有人找来寻剑,但是都被爷爷打败,有得受伤逃了, 有得死了,但爷爷从未失手过。
江湖凶险,人心险恶,可连爷爷也被挚友陷害致死;泪眼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累死,只觉得自己的身后空了;看着爷爷的墓碑,我不舍转身,又不敢回头,爷爷走了;他还没有告诉我江湖是什么样的江湖,人心是怎么的人心!
爷爷临走时让我继承南家的青雀剑,守护世间安稳,去找师伯庇佑,让我长大!
埋葬了爷爷,背着木剑,连夜赶着马去找师伯,这些天以来的惶恐不安,独孤无助,将我最后一点意识击溃,倏然马儿失蹄,前脚腾空,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从山上翻落下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半,星河如斗,我靠在一棵古树旁,面前有一堆火,还有一位着玄衣的少年。
见我醒来,他把火生的旺了些,望着我笑了笑,不语。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蹲下,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枯枝,“多谢少侠相救,不知该如何称呼。”
“凡夫俗子,无名无姓。”
见我久未发语,他拍了下我的肩,递给我一壶酒,“夜晚天寒,喝点酒,暖暖身吧。”
我道了谢,接过酒,却犹豫着喝不喝,这酒果真如世人所说一般能解愁吗?
打开酒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涌上来,我仰头猛灌了一口,竟是如此辛辣的味道,顿时辣得呛咳起来。
他在旁不由地笑了笑,“南逊的孙女竟然不会饮酒,这可真是一大奇闻。”
我顿时脸红,握紧手中木剑,迟疑支吾道:“世人皆说酒能解愁,今日一尝,不过是呛人的玩意罢了。”
他把酒塞到我手上,随手拿起另一壶酒,同我碰了碰,“与星晨相伴,姑娘何不就此一醉方休?”
我望着眼前这壶酒,喃喃道:“这酒真能让我一醉方休,忘记所有?
“若不试试,怎知是对是错。”他许是见我直愣愣地望着酒壶,过了良久,开口道,“你爷爷的死了,或许是件好事,这样也就把秘密打到底下,从此也就不会有人在窥探了,也是对你的保护,从此你也就是平常的女子!
我微微一怔,他竟然能知我心中所想,抬头看着他的眼眸,忙问道:“少侠,怎知我爷爷要守护的青雀剑?
他避开我急切的眼神,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一介凡夫俗子,看不透,也说不明。”
我的嗓音有些发颤,哑声道:爷爷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为这话能换来他的同情,谁知耳畔传来冷清的声音,“你爷爷南逊死了,可是青雀剑的下落未知,而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南家传人了!
我用力捏紧手中木剑,手心冷汗密布,一时缄口无言。只听他继续说道,“南姑娘可会下棋?”
倏然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怔,随后说道:“棋艺不精,但会一点。”
话音刚落,他便拉着我来到一扁舟上,一棋桌摆着一残局。我看着这棋局,越发熟悉,转身望着站在我身后的他,“这是……”
只见他点点头,从棋盘上拿起一枚黑子递给我,“南姑娘,落子无悔,可要细细思量。”
我盯着棋盘,踟蹰了许久,正欲落子。他兀自开口,“南家世代守护青雀剑,平衡这江湖的各方势力,所以注定是背负着血债,情债,拿命来抵的,你父母便是,你爷爷也是!
我手一滑,便听到棋子落到棋盘清脆声,低喃道:我不要什么青雀剑,我只有爷爷,我也不要守护青雀剑,我只要这一世的安宁。
他踱步到我身旁,捡起那枚从我手中滑落的棋子,随手扔进那深不见底的水潭,开口道:“姑娘可知你出生就带着使命,不止是为你自己而活,因为你身上就流着南家的血,青雀剑的祭剑血,就要你的血,
那我就该失去父母,失去爷爷吗?江湖的血雨腥风又关我什么事?
他长眉一挑,转而笑着说道:这就你们南家的伟大之处,所以不惜性命去做的事,就是守世间平安。
我望着眼前这少年,玄衣曳地,本是平凡之貌,偏偏那双眼睛灵动得仿佛是浸了水,清冷的眼眸像是一旋涡,让我深陷其中。
“少侠如此聪慧,为何不出去走走。”
“出了这方水域,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听到这话,我感到十分奇怪,望向他,他身后是深潭千尺,潭边树林密布,树影婆娑。皓月当空,可他,却没有影子。
我心颤了一下,脑袋瞬间空白,却依旧忍不住问道:“少侠是何人?”
他笑而不答,反而说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想必姑娘会有人接你的。
四周静谧,只有流水声潺潺。我躺在扁舟上,仰面看着夜空,久久失神。古书上记载:“死后执念不灭者,即为魅。溺死之人形成的魅,走不出这方水域,兜兜转转,依旧会回到原地。”
突然想到什么,我翻身起来,扁舟摇晃不已,他连忙让我坐下,我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少侠,可有想去的地方?”
他低头沉思片刻,哀戚抬头,缓缓道:“京城,听说那里有万家灯火,繁华似锦。”
“那我替你去看看,可好?”
他笑着点点头,随手便拿起一壶酒,且饮且歌,“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携酒来,纵歌去。我看着他转身离去,那一身玄衣在这泼墨般浓重的夜色中融入一体,想要挽留,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待我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就连棋盘也不在,若不是那酒壶还在,我还真会以为这只是一场缥缈虚无的梦。
“南桑,师伯来迟了!说完就眼泪婆娑,可是我却哭不出来了。
我声音低哑坚定,“身为南家人,愿担起这江湖的血雨腥风,守护世间安稳!
师伯感慨道:南桑终于长大了,南逊也该泉下有知了!我们南家后继有人了!
青雀剑,其实就是我手中的青木剑,唯有南家继承人的血,方可唤醒,不然平常时间也就是普通的一把木剑,江湖人只知青雀剑的威力,却不知青雀的本源。
而南家作为被青雀选中的守护者,是誓约关系,生生世世不可取缔,只可延续!
后来我为执剑行走江湖,我去了长安,那时正是艳阳天,杨柳风,我牵着马在长街上缓步走着。从杏花春雨到蔷薇满架的盛夏,从断雨残云的深秋到天涯霜雪的寒冬,见过了长安的风与雨,雾与霜。但我知,我等的那人,永不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