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五章||执子之手

盼望着,盼望着,美好的星期六,姗姗来了。

逸云整理了一下乱糟糟情绪,投入到生命春天,他需要能量,特别需要生命新的补给,修复他内心的孔洞。他嗅到春天花开馨香,感受到春雨欲来的潮润,生命狂潮汹涌而来。

今天,逸云心情大好,早准备了两个人食物和饮料,他背后登山包鼓鼓囊囊表达粮草充足,有备而来。兵书不都说舟马未动,粮草先行吗?

逸云绝对按时出现在约定的地方,他是一个从不允许自己迟到的人。他对自己有一套苛刻标准,从不低要求自己,在任何方面。

他觉得在这个一无所依世界立足,除了对自己下狠手,找不到别的更好方法,更有效的方法。今天,习惯性,他又早到了半小时。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几天的功夫,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得稀稀拉拉,地上到处是枯黄的叶子,把秋意铺陈挤得出汁来。他对自己的感受,泛出淡淡的微笑,一种清浅的暖意,从心底爬上来。

天边的云彩,在朝阳的烘染下,美丽得魔幻,各种造型切换,在光线明度变化中,蒙上一层虚幻的迷离。

他对美有一种天赋,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的渴望,他觉得有一个途径可以去实现,那就是对美的欣赏、解读、重新呈现。

他没有读艺术系,有点人才浪费感觉。逸云对自己美学修养自信到有点小小自恋味道。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生活的吟游诗人,高度的理想主义和高度浪漫主义叠复。但同时,他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现实主义者,在生活中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他活在一个二元平行世界中。一边是精神世界的完美主义;一边是现实世界中精神饱满斗士。

他没有任何资源可以挥霍,压榨自己,是他惯用的法宝。

正胡思乱想,他看见唐敏来了,她像一只翩舞的蝴蝶,飞了过来。他的心,一下子轻盈起来,像在风口挣扎风筝,终于飞到万里晴空。

“我没有迟到吧?”唐敏绯红着脸,远远就看见他心思重重立在梧桐树下。

“没有,正正好!”他阳光灿烂,一扫刚刚一个人落寞。

“古代圣贤都在树下讲学,你看我有没有先贤 遗风?”逸云站在树下,玉树临风,笑问。

“大有菩提树下讲道佛祖之态!”唐敏说,二个人个人都大笑起来,青春一下子点亮了。

他们并肩前行,他们之间的生疏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减,一种亲切软和藤蔓,在他们之间慢慢的攀爬,渐渐填满了空间。

秋天的山路,别有风情。路面干燥,落叶铺成天然地毯,他们像二只松鼠,轻快地发出沙沙声,轻捷简约。

逸云觉得心里满满的欢乐溢出来,变成滔滔不绝的语言。他从山川地貌,到季节转换,谈到最近时政,学校逸闻趣事,不一而足。

他看见她眼里跳跃欢快笑意,看见她眼里闪烁活波的光。这是一种鼓励,一种赞美,一种欣赏,逸云接受到这样信号。

他们并列走在空旷山路,低矮槭树举着火红的叶子,迎接他们到来。那些落光叶子阔叶木,干练利落又遒劲有力的立在道旁,像守护卫兵。

他们攀登着,谈话消解了一大部分疲劳,但汗水还是渐渐流了下来,湿了内衫。

他们来到一个山凹口,逸云跳了过去。他放下背包,把手递给她。在他微笑鼓励下,她脸上飞起红云,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缓缓递了过去。

他握着她柔软无骨的玉手,心神一荡,他怕一使劲,她的手伤了,不敢用力拉扯。他努力集中精神,定了定神,把她拉了过来。

她的手在他有力的握持中,她感受到从来没有感受的神魂荡漾。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被他拉扯的风筝,飘飘荡荡,不知道下一个时刻会去向哪里。

他们看着彼此,呼吸里嗅到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逸云觉得身体木了,无法动弹。唐敏感到全身酥软,面色绯红,眼波流转,千言万语,找不到一个字。

“我们休息一下,喝点水吧!”他拢了拢她汗湿的额发,怜惜地说。

他们并排坐在山石上,他为她打开了矿泉水瓶盖,含笑递给她。山风吹来,无限凉爽,风里卷着微醺之意,很快散落到四面八方。

水的清凉,穿过干渴的喉咙,到达胃部,像一条河流潺潺流淌过干旱的另一张河床,滋养河川二边同样干旱田野,一路豪迈地奔腾。

秋阳温柔的俯视他们,透过落光叶子的阔叶树顶,把最暖的祝福投注在他们身上。山林里有不知名的鸟雀在鸣叫,声音短促、嘹亮,像鼓点敲击他们的耳膜和心脏。

“我们走吧!”她绯红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像带露盛放花朵,开在朝阳中。

“加油!你们快到顶了!”有下山陌生朋友给他们友好地打气。

“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反正,也不赶时间。我们索性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也给我减减负!”逸云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他取出一盒精装巧克力,慢慢细致拆开,递给唐敏,他自己则取出一盒苏打饼干拿在手里。

他们在大自然里分享美食,像二只贪嘴松鼠,抱着食物,用心、用力的啃着,真饿了!

小鸟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鼓点,有落叶从头顶慢悠悠下坠,被风吹得醉态十足,落到地上还翻了二个跟头。

逸云立了起来,背上背包,他拉起仍在看落叶的唐敏,牵着她的手,向山顶攀去。他们都感觉自己踩在云朵上,轻飘飘地走在山路上飘着。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站在顶峰,绿色的风从谷底涌起,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大自然蜜语,沁人心脾。

他们看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混在山岚雾霭中,已经模糊。四面八方的风景,在云雾缭绕中,忽隐忽现,看不真切。

乳白色云烟从对面的山谷深处渐渐升起,慢慢向他们游移过来。很快,他们被云雾包围,他们成了腾云驾雾的仙人,却看不见彼此的脸,只是感觉到自己脸上有大自然潮湿的触抚。

“唐敏,你在哪?!”逸云急切喊道。

唐敏,你在哪?

唐敏,你在哪?

唐敏,你在哪?

空谷跌宕回音,声音在云雾里,像拉长的绳索,跌下谷底,又被提起来,抛向另一个山谷。

“我在这里!”唐敏欢快地说。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空谷回荡着应答声,在山谷中兜转,连绵起伏。

他们的应答,像二个精灵,空谷中追逐,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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