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7期“清明”专题活动。】
每年清明回老家我都会去找云辉,我很怕这样说会引起大家误会。必须要解释,云辉还活着,是我的朋友。
我们是在上高中时打篮球认识的,他高我一届,比我大两岁。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不说校友,哪怕是很多同班同学,毕业以后就可能再也不会见面。我跟他再次见面时刚大学毕业,清明节去公墓给奶奶扫墓。云辉已经在那里上了一年班。所以每年清明去给奶奶扫墓时,我都会去找云辉,中午一起吃饭。
我们用一顿饭的时间聊过去一整年的生活,以及对生活的感受。近些年来我的生活显得愈发枯燥、乏味,而云辉的生活,更确切的说是他的工作,总会给我不同的新鲜和感动。
死亡,是一个令人即忌讳,又无限好奇的主题。而这一切却是他的日常。大部分朋友知道他在从事这个行业的时候都非常诧异,似乎与他的形象太不相符。1米78的大个儿,相貌堂堂,身形健硕。给人的初印象,会认为他在部队,是个军官。
读高中时打篮球,他喜欢低位背身单打,技术粗糙,纯靠力气。尽管我老是嘲讽他,但不得不说,在他面前我占不了什么便宜。如今的他依然健硕,穿一身黑色职业装,身形笔挺,语调低沉充满柔情,或多或少有一种悲悯。很多时候我都非常羡慕他能从事这个职业,铁骨柔情,男子汉生当如是也。
按他自己的说法,这个行业最大的壁垒就是要克服对逝者身体的恐惧。而他多少有这方面的天赋。他说他从小就不怕,小时候他和爷爷睡,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爷爷没有比他先起床,脸色乌青,嘴巴微张,已经全身冰冷了。他说爷爷的神情还算安详,安静的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件事情是那样的稀松平常。令人难过的是活着的人。
这个行业壁垒也成为过他恋爱道路上的障碍。那应该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孩了,我还跟他们吃过一次饭,长得很漂亮。只是第二年再见的时候,已经分手,那女孩接受不了自己未来的丈夫从事这个行业。他那段时间十分犹豫,萌生了要离开这个行业的想法。辞职信都交了上去,领导一直没有批。他也不知道离开这个行业,还能干什么?
期间他遇到了一个客户。一位60出头的大姐,背着一个浅灰色登山包,后来他知道这是那位大姐所有家当。她先生去世了,就睡在她身旁,前一天晚上他们还说话来着。那位大姐喊她丈夫叫哥哥,趴在身上嚎啕大哭。
他们从小就认识,两家门对门住着,一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后来参加工作,两人就结婚了。父母很早就去世。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很出息,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他们把房子卖了,跟儿子在省城读书。儿子研究生毕业,分配在省城一所医院实习,就在这期间儿子出车祸去世。
她“哥哥”就是因为接受不了儿子的去世,郁郁成疾。但是“哥哥”的去世,让她的心更痛,比五年前儿子去世的时候还要痛。“哥哥”病了五年,这五年,她一边打零工,一边照顾长期卧床的“哥哥”。最后拿出来的2000块钱丧葬费还是借的。全家所有的家当只剩下儿子生前背的那个登山包。
那天,云辉和同事将她的“哥哥”入殓好,从楼上背下来,再没有别人来送行。火化之后,用坛子装着骨灰背在那个登山包里。所有的事情办完,花了1600多元。分别的时候,云辉将这1600多元悉数给了那位阿姨。叮嘱那位阿姨要好好活着。
临别时,阿姨一直回头,感谢云辉,说会听他的话,会好好活着。泪水充满了云辉的眼眶,那一刻他决定不辞职了,他以这个职业为荣,其实内心真正担心的不是不做这一行还能做什么?而是只有做这一行,才能让他觉得有意义。
他跟那个女孩分手了,分手的时候,女孩拥抱了他,泣不成声。
他现在的妻子是他同事,一个一样漂亮,但更加温柔的女孩。今年我又去他家吃饭了,满桌的饭菜就是他妻子做的。我特别喜欢她做的红烧鸡尖,我按她的方法自己做了好几次,但总做不出她的味道来。这也是每次来桌上必备的菜了。
吃完饭,他妻子就带着他儿子去楼下玩了。我们继续倒满手中的酒杯,聊一聊过去这一年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