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思考者

我时时刻刻都是一个思考者。几乎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是思考者。别高兴,这不是什么好词。

当我进行反思的时候,我会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理论根据,有什么事实依托。如果理论不牢固,或者事实不清晰,我会对自己的结果产生质疑。这就是反思的过程。有人把这种观察自己思考的能力,叫元认知。

不管叫什么,这至少说明一个事实,我是能够观察到自己思考过程的,那我的思维就不是我,或者说,它并不是我的主体意识。做一个可能不正确,但有利于我们理解的类比:思维是大脑的工作方式,就好像抓取是手的工作方式。手是我的器官,抓取的动作,我能观察到;大脑是我的器官,思维的过程,我也能观察到。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手是物理上的执行机构,抓取的动作我们看得见摸得着;而思维过程是处理信息的过程,没有一个直观的物理过程能让我们用眼睛看到,这个过程只在我们自己的内在进行,但我们同样能够观察到这个过程。这说明我的大脑不是我。

意识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大脑的作用是替我分析信息,权衡利弊,并下达指令,所以很多时候,大脑就成了我的代言人,我,那个真正的我,就可以将所有任务都交给大脑去处理,然后自己躲起来睡大觉,就好像完全放权给权臣的小皇帝一样。

但意识到这个有什么用呢?毕竟没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我也活得好好的啊。

深吸一口气,再问一下自己,真的活得好好的吗?

你的心中有痛苦吗?你的内心深处是否也有一个最敏感、最柔弱的地方呢?那个地方不能被触及,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哪怕有时候,你因为其它毫不相关的事情,让你想起了与那处柔弱相关的某个点,它也会再次向你全身袭卷而来,让你痛苦万分。这种痛苦,每个人身上都会携带,只不过有的人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有人轻一些,有人重一些。最严重的情况,它会驱使人自杀。

即便大部分人身上的痛苦都没达到那种程度,但当它充满全身,依然会让你感觉非常糟糕。你一定不喜欢那种感觉对吧?但它却不以你的喜恶而去留,它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闯入你的身体,打乱你的节奏。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让你痛苦的事往往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那件事在现实层面早就过去了;或者是尚未发生的事,给你带来了无尽的焦虑、惶恐恐惧。说白了,这些让你痛苦的事都不存在于现实中,它们只存在于你的思维里。所以有人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所以佛陀说,痛苦的根源在于“心”的贪、嗔、痴和执念。所以《沉思录》中说“痛苦不是来自外在的环境,而是来自于我们自己内心的反应。”

为什么仅存在于思维里的事会让我们如此痛苦?因为我们往往太过认同自己的思维,认为思维就是自己。思维痛苦,自然就是自己痛苦。

但前面已经说过,我并不等同于我的思维,思维只是我大脑的工作过程而已。明白这一点,我们的段位就更高一些了。我们只要将本我意识从思维上抽离出来,观察思维过程,就不会有那么强的代入感,痛苦自然减少。甚至,经过几次练习之后,你可以让大脑的思维暂停。

我试过,思维真的可以暂停,这个暂停的时间很短,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在思维停止的时候,本我意识更加清晰,他会在我的身体深处浮现出来,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我感觉内心无比平静,并且有一种喜悦的感觉自内而外散发出来。尽管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大脑很快又会恢复嘈杂,被无休止的思维活动占据。但他的影响却很深远,让我回味在那种平静安然的喜悦里,我对自己的身体更敏感了,我能感觉到背部微微有点酸痛,小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微微发胀。我对周围的感知力也提高了,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同时从外界收集信息,我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我在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结。我正在活在当下。

当下的状态非常治愈,没有痛苦,平静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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