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系统外的人
阳台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栋突然很想见陈大海。
不是为了借钱，也不是为了倾诉，只是想听听那个人还能不能像十年前婚礼那天一样，大声笑出来，不用看HUD，不用算任何余额。
他回到客厅，小明已经摘下头环，揉着眼睛说：“爸，我困了。”
陈栋嗯了一声，抱起孩子送进房间。小丽在厨房收拾碗筷，回头看他：“你脸色不好。报告写完了？”
“没。”陈栋摇头，“我出去走走。”
小丽没有追问，只是说：“早点回。”
陈栋穿上外套，走出小区。夜风凉，他打开手机，找到陈大海的旧号码。十年没联系，但号码没变。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接起。
“喂？”陈大海声音粗哑，背景有街头车流声。
“大海，是我，陈栋。”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栋子？这么晚找我，是不是芯片又卡顿了？”
陈栋喉咙发紧：“我想见你一面。旧城区，你还在那？”
大海笑声收住：“还在。街头摆摊卖点小玩意儿。来吧，我在老地方，城中村东口那条巷子。”
陈栋：“我现在过去。”
大海顿了顿：“行。不过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中产版，稳定值71.8，进旧城区没问题。但反过来……我这种系统外的，进不了你们那片高端小区或写字楼。系统权限关了，没芯片验证，就进不去。想见，就你来吧。”
陈栋一愣：“这么严？”
大海叹气：“严着呢。不植入芯片，就等于没门票。你们系统内的人到处都能去，我们只能待在边缘地带。自由是自由，就是被围栏圈着。”
陈栋握紧手机：“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陈栋打车直奔旧城区。车窗外灯火渐稀，路灯昏黄。司机在城中村边缘停下：“再进去车不好开，你自己走。”
陈栋下车，巷子窄而深，路边小摊亮着昏黄灯泡。陈大海站在一个塑料棚下，摊子上摆着些旧手机壳、充电线、廉价耳机。他还是那副样子：头发乱，衣服旧，但眼睛亮。
“栋子。”大海拍拍他肩，“瘦了。芯片管得严？”
陈栋笑了笑：“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大海拉他坐到小马扎上，从塑料袋里摸出两瓶啤酒：“还行。卖点小东西，够吃喝。系统外的人，自由是自由，就是钱少。想进正规公司？门都没有。想贷款？没权限。想给孩子上好学校？评估分数零蛋。”
他打开啤酒，递给陈栋：“不过我能笑就笑，想骂就骂。不用看HUD，不用担心任何余额扣除。昨晚跟人吵架，骂得痛快。”
陈栋接过啤酒，没喝：“大海，我孩子……外挂数据预测中下。学校说18岁植入起点会低。”
大海沉默片刻：“那你还来找我干嘛？我是系统外，帮不了你。”
陈栋低头：“我想听你说……不植入，会不会更好。”
大海大笑，又很快收住：“更好？栋子，你开玩笑。更好的是有钱不植入，像那些Alpha版高层，能豁免情绪，能挥霍寿命。但我这种？不植入就是边缘人。进不了商场，进不了医院VIP，孩子连公立重点都难。自由？自由是饿肚子时的奢侈。”
他顿顿：“但至少……我还能生气。还能想念小时候跟你一起偷西瓜的日子。那些记忆，没被芯片剪掉，也没被算法压平。”
陈栋抬头看他。大海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倔强。
突然，陈栋手机震动。HUD亮起黄字：
潜在关联风险检测：与高风险个体接触中。建议立即中断，稳定值可能波动。
陈栋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大海看见，苦笑：“看吧。系统连见面都不让。权限关闭了。”
陈栋没动。他看着大海，看着摊子上的廉价耳机，看着巷子深处昏黄的灯。
大海拍拍他肩：“回去吧，栋子。别让芯片扣你余额。”
陈栋站起来，啤酒瓶还握在手里，没喝一口。他转身往巷口走，脚步越来越慢。
身后，大海的声音传来：“有空再来。记得带点好酒。”
陈栋没回头。夜风吹过，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