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身边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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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树梢上的黄叶争先恐后飘摇凋零,不知是追风还是寻秋。树叉上鸟窝里,麻雀们一窝蜂似的飞出飞进,叽叽喳喳,像过节般的热闹。走在小径,不由得抬头望向树梢上的鸟窝,凑巧被轻飘飘落下的几片落下的叶子亲了额头,又亲眉眼,甚至还想亲嘴巴。秋风掠过不由得抿了嘴巴,眯了眼睛,拒绝风的裹挟和叶的暧昧。

躲回家,坐在榻榻米的书桌前,胡乱地翻了几下书,感觉心不静。目光投向窗外,脑子却若有所思,陈年旧事就像一本老黄历,在思绪中翻腾。

从二十五六岁到六十二岁之间,恍若一场梦,这梦里的事情有时晚上插一个片段,这不白天也会想起一些片段。

有人说,总喜欢回忆过去就是老了的表现。我自嘲的笑了笑,也许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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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和林子姐

林子姐和三姐都比我年长五六岁,当时她们三十多岁,正是年轻貌美,风花雪月的年纪。三姐幽默风趣,成熟乐观。林子姐温柔贤惠,内敛含蓄,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但是相同的是说话都是有条不紊很逗人。

我们是那些年一起工作携手同行的姐妹,三姐是和我一起走路上下班的搭子。我俩虽然相差六七岁,直爽的性格造就我俩很有共同语言。两人每天上下班路上有说不完的话。记得有一次我俩两点多走在工人村到南山井的路上,中午三姐和三姐夫拌嘴了。三姐慢条斯理地和我吐嘈家里的破事,看不出一点生气的表象。我心里很佩服,随口说:“一样滴!家家都有鸡毛蒜皮的烦心事,想过日子就忍着吧。”三姐噗呲笑了,笑我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那些年是我人生的低谷期,我的家里也是一地鸡毛。我淡淡地说:早被琐碎的日子磨平了。我俩正说着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蓬头垢面,嘻嘻傻笑的女子,我俩竟然异口同声地说:“好羡慕这个傻女人啊!”说完两个人都笑了,我俩对望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有些湿润,此时能读懂彼此只有自己的心。我俩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着活成傻子的好处,羡慕傻子活的自由自在,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有一口吃一口,而且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顾及谁的看法,谁的面子,活成自己的傻样儿就行!

我们一个班二十多号人,同龄上下有十多个姐妹,像三姐和林子姐这样能同频的也有好几个。其余就是岁数小的年轻孩子们。大家相处地都很融洽。

那时候三班倒,夜班的时候预防打瞌睡,老班长会讲一些笑话。例如:学校在开运动会,开幕式上,鼓队威武雄壮走在队伍最前面,鼓队的指挥手里举着一面红色旗子,高高的旗杆随着指挥高低错落的节奏起伏。小号手吹出雄壮的调子:“你说你的大,我说我的大!”这两句只是尾音不同,重复好几次。紧接着三名大鼓手赶紧用鼓锤击打大鼓:发出声音:“掏,掏,掏掏掏,掏,掏,掏掏掏……”小鼓也不甘示弱,两排漂亮的小女生,腰间垮着小鼓,两只灵巧的小手,扑棱着鼓棒,在小鼓上打出“掏出来看看,掏出来看看……”这是鼓队正常的曲调。

在午夜时分,一屋子困顿的劳动人民,经过老班长的提示,却领略出不一样的味道。大家慢慢又回味了一番,哈哈笑做一团。有想像丰富的人,笑的东倒西歪。好一会儿过后,正当人们笑声安静下来时。三姐翘起半边屁股放一个响屁,把一屋子人从新笑得前仰后合。三姐脸不红不白,一脸正义,用平和自然地语气说:“屁是一股气,它要出来我也拦不住!”人们看着三姐那无辜地样子更觉得搞笑。三姐就这样的性格,火烧眉毛地时候,也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发一下感慨。人们都顾笑,没人接她话。

隔了一会儿,笑声弱了。林子姐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人们想问林子姐怎么了的时候。她徐徐开口了。“哎,我要为自己的屁道个歉!我活的真窝囊,别说给人做主,给自己的屁也做不了主,每次有个屁要出来的时候,都是压的扁扁地把屁吱声蔫气悄悄挤出来。”“你看人家三姐,人有本事屁也跟着不受委屈,每次有个屁都是翘起屁股,把个屁圆乎乎响铛铛的放了出来。”林子姐的这一感慨逗的人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几番笑过后,人们的睡意全无,干脆二十多号人坐起来继续讲荤素段子,屋子里嘻嘻哈哈地笑声不断。等到困意再次来袭,矿井的强力皮带发出一声嘶吼,随即大小皮带一哄而起。轰隆隆地声音响彻整个矿井,井口沸腾了,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揉着惺忪的睡眼陆续走出换班房,直奔自己的工作岗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工作。

2

九三年我调离老矿,和一起工作十一年的姐妹们分开了。时隔十四年,也就是一七年的春天,坐公交车遇到了林子姐和她老公,林子姐是生活中相处很好的一位姐姐。林姐夫和我哥关系很好。当时我俩相遇喜悦之情无法言表。我和林子姐手牵手,相互迫不及待地询问孩子们的情况,询问现在住在哪里?我问“林子姐和姐夫干嘛去?”林子姐笑着说:“我们俩没事干去狗市转转,”她问我:“你干嘛去?”我说:“我去看望父母亲。”两个人还像在一起时那般亲昵地聊着,从两家的孩子们婚姻及生活,聊到以前同事们的事情。我俩顾不上看窗外的风景,生怕稍有不慎那股亲热劲溜走。不觉得狗市到了林子姐和姐夫要下车了。好多没有说的话被公交车的门夹成两截。她们下车后,我俩一个车上,一个车下恋恋不舍的挥手作别。这么多年每每想起那次的相遇心里还是暖暖的。

仅一年后,一八年的夏天,我和老公回老矿看望婆婆,晚饭后大街上散步,在矿上后马路迎面撞见和我上下班一起搭伴的三姐。姐妹俩相见,昔日的情愫忽然涌上心头,相拥过后都红了眼眶。我笑着说:三姐也老了,曾漂亮的脸蛋儿一笑眼角及嘴角处,穿插了一些细细的皱纹。三姐笑着,仍然是慢条斯理地说:二十几年过去了,你都五十多了,姐能不老。我俩东拉西扯的聊着家事及孩子们的事。三姐三个孩子都结婚了,姥姥奶奶都当了。隔几天看孙子,隔几天看外孙,属于自己的时间也不太多。聊完家事之后和三姐聊的最多的就是当年一起的姐妹们。三姐说:“唉,人生无常,你不知道吧?林子老公走了,把她丢下了…”我惊讶地说:“去年我在公交车上遇到她们两口子,觉得林姐夫脸色暗黄,人也有些消瘦。我还问了一句,他只说胃不好。怎么就走了呢?”三姐说:“听说是什么癌!”三姐还说,你记得和咱们一起的小孙吗?她也走了,走时才五十岁。我想了想说:记得,小孙两个儿子,常常吐槽娘家家底厚,沾了不少光,日子过的很惬意。三姐感叹一句,再有钱也留不住命。我说:三姐,余生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快快乐乐地活着。三姐笑着说:嗯,咱们都好好的。我们站在马路边聊了很久很久,离开时还是难舍难分。

看着三姐背影,不由感叹曾经那个随心随性的三姐,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带一束光,不光女士喜欢她,男士也多看她几眼。如今已然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太太。

3

那时年轻并不懂三姐。只觉得她很飒。随着年龄,我似乎懂了三姐,那满不在乎背后的隐忍和坚强。三姐长得很漂亮,身高约一米六五,不是太胖,是中年女人特有的那种富态美,一双会笑的大眼睛,鼻梁高挺,嘴唇也很饱满。本地人常说嘴皮薄会说话。但三姐嘴唇不薄依然情商高会说话。同事们都爱听她说话,每次不笑一场似乎对不起大家。

三姐夫在煤矿工作中负伤致残了。当时他们俩有三个娃。记忆中三姐夫出门两边腋下都拄着赵本山赠予范明的那种大拐杖。走路时头稍微前倾,腋下用力两边拐杖着地,先蹦一下迈出一条腿,另一条腿弯曲吊着,然后用力把两只拐杖拉过来柱着地,再进行下一次的操作。可想而知一位好端端帅气男子,一场事故后医院里抢救过来,清醒后想下地,腿动不了,医院里住了几个月依然瘸了。任凭谁也接受不了。三姐夫腿残后痛苦与惆怅使他变得不苟言笑,冷漠倔强。

八十年代住平房,房漏灶台烟,三姐夫行动不便修不了。生火做饭,拉煤劈材挑水等,三姐夫干不了。还有家里三个娃生病上学办理大小事宜,都是三姐出面跑。生活所迫练就了三姐的豁达和自信,无论去哪里踢开门就敢进去问,也不免有些人说三道四。

有时三姐跑了很久,好不容易矿上拉来一车煤,三姐带着两个小女娃搬煤,左邻右舍的男人看着可怜,帮着挑两担,除了自家老婆吃醋骂街,别的邻居们也会指指点点嚼舌根。有时有人挑水路过三姐家看到三姐夫不方便,给水缸倒了两桶水,也会遭到多事人的笑话打趣。大街上那些女人嫉妒三姐漂亮,却不嫉妒三姐夫的残疾。她们嘲笑三姐像妖冶的花朵,总能吸引来采蜜的蜜蜂,但是她们不换位思考一个女人的艰难。

也有自家男人不理解也会猜忌怀疑,甚至冷言冷语。三姐面对一切都是慢条斯理,不答腔不回复仿佛都是说别人。三姐守着三个孩子熬日子,后来的很多年,我都会想起三姐,有时候遇事也会学着三姐的样子,把不被理解的人和事情抛在脑后,以活好自己为中心。

4

老夏

还有一位同事也特搞笑,岁数比三姐和林子姐都大。当时我二十四五岁,她估计四十出头了。她个子一米六左右,瘦瘦巴巴,话很多说话语速很快,有些叽叽喳喳的感觉。家里孩子多,衣着不讲究。班里二十多个人,岁数从十七八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没人叫夏姐,一致都称呼老夏。

慢慢想想老夏人也不错,大大咧咧,爱谁谁的样子,给人一种和人相处不交心的感觉。所以身边的朋友比较少,自己却活的很快乐。每天风风火火地她是小叔子们的大嫂,四个孩儿们的母亲,老程同志的老婆,还是她妈的女儿。老夏每天下班不空回,不是背一块炭,就是提个木墩子。人也披头散发的,人们常悄悄说老夏“材一把,炭一把,光景过成四大撒”。

记得那年刚刚入冬,晋北小城早晚天气有些寒凉。我们工作的运销站发棉鞋,队长没有统计鞋码,通知夜班下班去站里领。我们南山井的人到站里,需要走两三里地路程。

下班,女人们收拾好自己开路了。一路上二十多号人们迎着朝霞飒飒的向东走着,笑闹声不绝于耳。眨眼走了一半路程,到了中学附近,老夏忽然问大家:这附近有厕所吗?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中学东面和家属楼交汇处有厕所。瘦瘦小小的老夏小跑了几步,一拐弯不见了。女人们继续走路,也不用等她,老夏出来大不了跑几步就追上来了。

不一会儿老夏提着裤子跑过来了,就跑就系裤带。这时后面跟出来个男人,那人气冲冲地大声喊:你别跑,说清楚,为什么到男厕所?我们一帮女人听到后齐刷刷地掉过头,四十多双眼睛看得那个男人不好意思,骂骂咧咧地扭头走了。

老夏系好裤带,抚了抚胸口,似乎提着的心放下后放慢了脚步,语速很快地和我们说:谁知道哪个是男厕所?我跑进去蹲下来后,才发现旁边蹲着个男人,但是已经结不住尿了,索性尿完了提着裤子跑了出来。接着老夏气呼呼的说:真搞笑,这男人还跑出来找麻烦。我又没看他,我只是挨着他尿了一泡。他也许还看我屁股了。一帮女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之后老夏上男厕所,成了班里夜班困顿时人们嘴里的笑料。老夏也不脑,每次还笑嘻嘻地帮腔几句。有一种只要你们快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得意味。

93年春天调离老矿,同年秋后,矿上瓦斯超标出事了。听说老夏老公走了,丢下瘦瘦小小的女人去了另一个世界。老夏带着四个娃过那四大洒的日子。估计每天更是忙忙碌碌,披头散发。之后三十多年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不知道后来风风火火叽叽喳喳的性格变了没有。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时候人们生活不富裕,但是人们活的很随意,一起工作的姐妹们也都很简单。早班和中班中间休息的时候,一群煤矿女工坐在强力皮带外脊上,手里织着毛衣,嘴里唠着家常,乐滋滋地活着,仿佛生活从来没有刁难过她们。

太阳慢慢西斜,高楼的影子横七竖八砸向窗口,思绪被那些影子搅散,不由得感慨。往事随风,暮然回首日子仿佛是一晃而过,慢思量,三姐和林子姐,还有老夏已经接近七十岁。

三十几年过去,每每想起来姐妹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是会嘴角上扬。

思念成风,冬季过后,酝酿组织一场三十多年后再相逢的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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