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老父亲的颈椎病突然发作,钻心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不住呻吟。看到父亲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的心里揪成一团。想起他前两次犯病都是在疼痛科治好的,所以,我赶紧在手机里翻找疼痛科李医生的电话号码。幸好,号码还在,我立即拨通了电话,向李医生详细说明了父亲的情况。
李医生态度很好,他和蔼可亲地告诉我:“你说这个情况,估计是颈椎病又犯了,过来检查一下再说。”
“好,马上到。”我迅速回应李医生。
不一会功夫,我和父亲就赶到了门诊三楼的疼痛科。在医生办公室里,我并未见到李医生的身影,只好问值班护士。这个胖胖的圆脸护士头也不抬,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语气温和地告诉我:“不知道,我们找医生也得打电话,因为他们在忙着给病人扎针。”
“好,明白了。”我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李医生打电话。刚打通,那端的李医生就传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喂,你好。”
我急忙回应道:“李医生,我们来了,在办公室门口等你。”
“好嘞,我马上就出去,请稍等片刻。”李医生为人和蔼可亲,待人温和,说话也格外亲切友善,这让焦急不安的我内心好受许多。
等了好大 一会儿,李医生终于出来了。他耐心地询问了父亲的病情,然后决定先做磁共振检查颈椎,再考虑治疗方案。
拿着医生开的单子,我带着父亲前往一楼去做磁共振。等了一个多钟头,检查终于完毕,我们又返回到李医生那里。
李医生是个大忙人,身边挤满了病人和家属。他拿着人体骨骼模型,耐心地给病人解释颈椎和腰椎犯病的缘由以及防范措施,随后又给病人开药、嘱托注意事项。我们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终于,轮到给父亲看病了。李医生指着电脑上的颈椎片子,一脸严肃地说:“这次颈椎很严重,先扎针治疗,实在不行了再输水。”
“好,听从你的安排。”我爽快答应。
接下来,我去一楼交费拿针,不大一会,取针完毕,上来直接递给医生,然后守在门口等候。
等待的过程让人焦急。在此期间,父亲满脸疑惑地说:“这样治不对呀,我记得那次颈椎病犯了,是你妈陪着我输水治好的。”我接过话题,对父亲说:“是的,那次之后又犯了两次,都是扎针治好的。”
父亲一脸吃惊,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我一遍遍耐心解释,可甭管我怎么说,父亲固执己见,依然反复念叨,以前都是母亲陪他输水,才治好了颈椎的。
眼下快进去接受治疗,再争辩也没用,所以我只好劝父亲别再纠结此事,耐心等候护士喊名才是上策。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轮到父亲扎针了。十几分钟后扎针完毕,我扶着他慢慢下楼。在回去的路上,他还在不停唠叨那次输水的经历。我听着,心里酸酸的,却不再辩解。因为我逐渐明白,父亲执着的并不是输水治疗,而是对母亲无声的思念以及那些相濡以沫、有人陪伴的温暖日子。
记得母亲走之前,父亲曾犯过一次颈椎病,那次生病仅仅住了三天医院。母亲当时全程守护,寸步不离,悉心照顾,直至父亲痊愈回家。正是那次住院陪伴,永远铭刻在父亲的记忆里,至今仍记忆犹新,难以忘怀。母亲去世后,父亲颈椎病又犯了两次,皆是通过扎针治好的。可是,父亲却只记得母亲陪他输水的那次就医。
我忽然觉得,父亲虽已年迈,许多事情渐渐模糊淡忘,却唯独记得母亲陪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潸然泪下。掐指一算,母亲已经离开我们五年多了。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而父亲,更是对她念念不忘。他忘不了母亲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忘不了她的包容与勤劳,更忘不了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原本以为,母亲会陪父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可哪料想,无情的病魔夺走了母亲宝贵的生命,只留下父亲一个人,守着老宅,独自度日。
母亲走后,父亲守着偌大的院子,哪里也不愿去。我和妹妹回去看望他,他安慰我们说:“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后来,我们接他来城里住,起初他不答应,后来,再三劝说后,只来住个十天半月,就嚷嚷着要回家。有一次,父亲轻声对我说:“我要回去,你也忙,不能因为我,把你忙得晕头转向。”
父亲温暖的话语,让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虽已过耄耋之年,头脑却依旧清醒,他的心里时时刻刻装着我们,始终心疼着自己的子女,凡事都在为我们着想。我为有这样通情达理、满心是爱的父亲,深感幸运和骄傲。
只是这次父亲生病,情况一直反复。第一次扎针后,疼痛轻了许多,可是,头晕的症状却愈发严重。无奈,李医生建议再扎一次针。幸运的是,第二次治疗之后,父亲的头晕情况明显缓解。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问他:“还输水不?”
“不输了,不输了,不想给你们找麻烦。”父亲一边摆手一边回答。接下来,父亲又开始叨叨母亲陪他治病的那次经历。我终于理解了父亲,不再和他辩解,而是耐心地侧耳倾听他的絮叨。
我想,这便是父亲心底的执念,我无力改变,也不愿去改变。眼下我能做的,就是洗耳恭听父亲的唠叨。而倾听,亦是一种无声的孝顺,因为父亲需要的不止是衣食无忧,更是家人真诚的陪伴与一份耐心的聆听。
但愿天下所有像父亲一样的老人,都能被家人温柔以待,老有所依,老有所养,安稳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