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岗,盼望铁路修到我家乡……",每次听到这首《天路》,心下便会感慨万千,总忍不住想起故乡的那条路。近日驾车送父母回家,再次一睹了故乡之路的风采。

过了邻村的小桥,远远地便望见了通往村头的那条乡村小公路。随着车子的行进,路边成排的枯树快速往后退去,虽是冬天,满是光秃的枝桠,可绿油油的麦苗儿为这份萧条注入了一片生机。母亲终究还是比我更加感性,忍不住留下了激动的泪水,我知道,她是想故乡,想家了……
犹记得读小学二年级时,因条件有限,需去邻村小学参加期末考试,中午要带饭在考场里用餐。
爱面子的我拒绝了母亲的馒头和咸鸭蛋,要求她为我买上一包十二生肖的饼干。要知道那时袋装的饼干可是很稀罕呢,村里经销处卖的大多是散装饼干。
谁知那天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穿着雨衣排着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考场进发。行至半路,我既为了显摆,又为了犒劳肚里的馋虫,便停下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包饼干。谁知由于过于激动,手又湿滑,袋子口撕的太大,居然撒了一地!我连忙伸手去捡,可早已是被雨水泡的泡,湿的湿,剩下的全都滚落进了路边的泥坑里,再也没法吃了!
回头望望已行至一半,回去是再不可能了,我只能边哭边捡了几块没有粘泥的饼干勉强往考场走去。傍晚回去的路上,雨依然在下,远远的在村头便望见了满身泥浆焦急等待的母亲。那一刻,所有的委屈自责都化为了泪水,我抱住母亲痛哭起来……

故乡的路并不总与"哭"有关,当然还与"笑"有关。刚参加工作那年,一次我因家中有急事,央求好友驾车陪我回趟故乡。车子刚刚驶进村头的这条路,好友便惊掉了下巴,连问三遍:"天,这真的就是你们村吗?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没有铺上柏油路,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外太空呢!"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因为路面坑洼不平,车速也只好缓慢下来,一时之间,车子忽然变成了"轿子",颤颤巍巍、徐徐前行。好友异常兴奋起来,对我说道:"简直太好玩了,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我的头都快被颠晕了。哈哈哈……"我也深有同感,不禁跟着她大笑起来,可她不知道笑过之后,一丝忧愁早已浮上我的心头……
何以解忧,唯有修路。新上任的村主任充分贯彻落实了"要想富,先修路"这一农村基本政策。积极请示上级调动资金、动员所有村民捐款、捐物,亲自入户做通思想工作。一时之间,这条小路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我周末休班之时终于可以"骄傲"地乘坐城乡公交返回故乡时,昔日的好友再也不敢"嘲笑"我了。走在这条窄窄的柏油路上,闻着熟悉的青草香,我觉得自己的腰板儿都变直了。那份自豪与感激是亲眼见证小路变迁的所有村民们都能体会到的,新时代给了我们每一个人前行的动力……

车子驶进村庄,母亲也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偶尔碰到三五熟人更是恨不得下车聊上三天两夜。时至年关,街上的人却并不多,偶尔碰到的也是老人、孩子居多。无意中瞥见午后的场院早已被健身广场所取代,偌大的场地此时并无一人。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此时我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幼时跟随父母在场院扬场、压麦的情形……
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村庄充满了柔美奇幻的色彩,亦如儿时记忆里的那条路。天空被夕阳映成一色,刚驶出村庄,便看到有个身影踮起脚尖,极目眺望着远方。冬天的枯树枝桠、青葱的绿色麦苗,配上这动态身影,动静结合,一荣一枯,多么美的一幅剪影!
驶到近前,才发现是邻居张大爷在等待他的亲人回乡,寒暄过后,大爷激动地说道:"回来好,回来好啊!按理说这路修好了,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孩子们回家应该更方便了,咋却觉得他们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呢?……"
我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摆摆手,徐徐离开。因为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他的儿子儿媳便会提着大包小包欢天喜地回来过年了,那幅画面定会是这条路上最美的风景,比刚刚的剪影还要美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