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对于大多数四川人来说,是一件难得的事情。这些天难得飘落了一点雪花,朋友圈里就象炸了圈一般。各种雪的照片、视频,各种表示喜悦的文字和表情。

对于下雪这件事,我倒比较淡定。童年时,在浙江呆过一两年,见识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事隔多年,仍历历在目。四川除西部外,大多天气湿润,对于雪、尤其是积雪,难得一见的。
浙江暖和天气居多。但一个寒流袭来,气温就急剧下降。总是在某个早晨,还在床上酣睡,就听见父母大声叫我起来看雪。我使劲揉着眼睛,人还在床上,就赶忙拉开窗帘。哇,雪花大块大块的从天空中缓缓洒落,不急不徐、怡然自得。窗外的房屋、土地,全部都淹没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不可思议的纯净无暇。
我手忙脚乱地穿衣下地。我要出去,出去玩雪。
真正来到了雪的面前,抬起脚,又轻轻地放下。舍不得就这样用脚踩下去。多么晶莹美丽的雪!叠起密密厚厚的一层,却又那样轻柔地覆盖;虽然是自由落下、自由堆起,却象是经过设计师的精心搭配一般,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颜色是那样白,沁人心脾。用手掌轻轻按在雪面上,听得见极低的“咔咔”声;雪的晶体结构被破坏了,被压实压紧,只留下了一个手掌印。人的痕迹。
要在雪上行走,得穿长筒雨靴。脚一踏上去,人的腿就陷了下去,再拔出来,就在雪里留下一个深坑。走着费劲,却也欣喜。
这么好的雪,堆雪人是必须的。这么大的雪,堆个雪人非常容易。找一块空地,把四下的雪往中间推。把推到一处的雪往上堆,再用手四下拍打,做成一个雪堆。然后再重复这样的过程。一会就能把雪人的身子做好。再抓起一把雪,两手用力捏,捏成一个雪球。再抓雪,扩大雪球的体积。找一个小坡,让雪球顺着滚下去。雪球沾了雪,越滚越大。待到差不多时,就把它安放在雪人的身体上,当作雪人的脑袋。剩下的,就是装饰工作了。胡萝卜做鼻子、玻璃珠做眼睛,插个扫帚。雪人就大功告成,可以矗立多日。
本地小孩是不堆雪人的。这在他们太平常了。堆雪人、打雪仗也早没了趣味。在天最冷、雪最大的时候,他们就带我去看打鱼。
江浙水网纵横,养鱼是当地人重要的收入来源。每年快过年时,天气最冷、雪最大,也正是收鱼的最好时令。当地人喜欢在这个时候大量的买鱼,剖好,用盐抹遍,挂起风干。过年时拿来下酒待客。一年辛劳,正是收获的季节。
养鱼多是在大水塘里。大雪一下,水面就结上厚厚的一层冰,上面可以走人。去到水塘中间,砸开一大片冰层,露出百十平米的水面来。鱼儿在冰下,吸氧困难;水面露出,氧气充裕,纷纷挤来吸氧。这时下网,每一网上来都是满满的一网。被捞上的鱼儿被倒在冰上,嘴大口大口地吐气,鱼腮一张一张的。太阳照在冰面上,光反射到眼睛里,看得不太真切。只是见到冰上的鱼儿用尾巴“噼里啪啦”的拍打着冰面;水里的鱼儿高高跃出水面,又跌入水中。人们的欢笑声、呼喊声四下里飘散着。欢天喜地。
我们这些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兴奋地争着去看一只大甲鱼,或是一条金灿灿的红嘴鲤鱼。冰上的打鱼人,间或提起一条大草鱼,“啪”的扔到我们面前,我一跃而上,按住蹦跶的鱼儿,顾不得脏和冷,两手环抱起鱼儿,紧紧搂住夹在胸口,生怕它挣扎着掉了,被别人抢了去。然后飞快地朝家里跑去。跑得太快。脚下一软,陷入雪中,人跌在雪里,鱼直飞出去,在雪上滑出老远。赶快爬起来,扑过去,抱起鱼儿,拔脚飞奔。快到家时,就大呼起来:“爸、妈,快出来看鱼,好大的鱼!”
爸妈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我的样子,到现在我都记得。
如今每逢下雪,我会带儿子上山去看雪。雪层不厚。儿子很开心,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我全然找不到儿时的喜悦。庆山说:“故乡是一个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它只能留在记忆里面。”童年的雪也一样,以它最美好的方式保留在记忆里。其他的事物都慢慢淡去了;那漫天的雪,怀里扭动的鱼,却更加清晰,成为我最宝贵的记忆。【无戒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