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楚宫迷雾与张仪之舌
楚国，郢都。
这是一座充满了巫术与浪漫气息的城市。江水浩荡，云梦泽的雾气终年不散，给这座南方的大国笼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墨非抵达郢都时，正值楚怀王大兴土木，修建章华台。
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一个消息：魏国的张仪来了。他带来了秦国的厚礼，要送给楚王六百里商於之地，只求楚国与齐国断交。
“六百里地？”墨非在一家酒肆中，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张仪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
他知道，这是张仪“连横”的第一步——拆散齐楚联盟。
齐楚联盟一破，秦国便可各个击破。而楚怀王这个贪婪愚蠢的君主，正是张仪最好的猎物。
墨非没有直接去王宫，而是去了郢都的“兰台之宫”。那里是楚国墨家分部的据点。
“墨师，”楚国的墨家首领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女子，名叫田蓉，“张仪已经见过楚王了。楚王大喜，已经下令与齐国断交，正准备派人去接收商於之地呢。”
“这么快？”墨非皱眉，“张仪的连横，竟然如此顺利？”
“不仅如此，”田蓉神色凝重，“张仪在宫中，还施展了‘鬼谷幻术’。”
“幻术？”
“是。”田蓉点头，“听说张仪在楚王面前，变出了一只巨大的黑虎，说那是秦国的神兽，预示着秦国将吞并天下。楚王被吓破了胆，这才对张仪言听计从。”
墨非心中一凛。
鬼谷幻术！
这是鬼谷子一脉的独门秘术，利用人的心理弱点和环境暗示，制造出逼真的幻觉。当年鬼谷子教导弟子时，曾严禁他们随意使用此术，因为这会扰乱人心，违背天道。
没想到，张仪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触犯门规。
“带我去见楚王。”墨非沉声道。
“可是，没有大王的召见，外人不得入宫。”田蓉担忧道。
“我有办法。”墨非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墨家巨子的信物，“楚国的守城大将，是墨家的旧识。借他的名帖，应该可以混进去。”
……
章华台，夜宴。
楚怀王喝得醉醺醺的，正搂着郑袖（楚王的宠妃），听张仪高谈阔论。
“大王，”张仪一身锦衣，神采飞扬，“只要您与齐国断交，秦王必将亲自为您驾车，迎您入咸阳，共商天下大事。那商於六百里地，不过是秦王的一点小意思。”
“好！好！”楚怀王大笑，“张仪先生真乃信人也！寡人这就写国书，与齐国断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墨家墨非，求见大王！”
“墨非？”楚怀王一愣，“那个在燕国搞守城的家伙？他来干什么？”
“大王，”张仪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墨非乃是苏秦的同党。他此来，定是为了破坏秦楚联盟。大王切不可见他！”
“不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张仪先生做贼心虚，怕我揭穿你的把戏吧？”
墨非大步走进大殿，青衫磊落，目光如电。
“墨非！”张仪怒喝道，“你竟敢擅闯王宫！”
“擅闯？”墨非冷笑一声，“我是来给大王送‘镜子’的。一面能照出妖魔鬼怪的镜子。”
他看向楚怀王：“大王，张仪许诺的六百里商於之地，您真的以为能得到吗？”
“那是自然！”楚怀王醉眼惺忪，“张仪先生乃秦国客卿，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墨非大笑，“大王，您可知，在秦国，只有秦王的话才是鼎，其他人的话，连屁都不是！张仪不过是秦王的一条狗，他许诺的地，秦王会认吗？”
“放肆！”张仪脸色铁青，“墨非，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张仪纵横天下，何时食言过？”
“何时食言？”墨非盯着张仪的眼睛，“当年在云梦山，你偷吃鬼谷子的供品，被师父打得半死，这也是食言吗？”
张仪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是他年少时的糗事，墨非怎么会知道？
其实墨非并不知道，他只是在诈张仪。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张仪眼神中的慌乱。
“大王，”墨非趁热打铁，“张仪此人，最擅长‘鬼谷幻术’。他在您面前变出的黑虎，不过是利用光影和香料制造的幻觉。您若不信，我可以当场破了它！”
“破我的幻术？”张仪怒极反笑，“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鬼谷之术！”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大殿内的灯火突然变得幽暗起来，一股阴森的气息弥漫开来。
众人惊恐地看到，张仪身后，竟然真的缓缓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黑虎虚影，张牙舞爪，咆哮声震耳欲聋。
“啊！神兽！”楚怀王吓得从王座上跌了下来。
“大王莫怕！”墨非大喝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那是墨家用来破幻的“破妄之刃”。
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剑锋上，猛地刺向那只黑虎。
“破！”
随着一声厉喝，黑虎的虚影瞬间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大殿恢复了平静。
楚怀王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青烟，又看了看张仪。
“这……这是……”
“大王，”墨非收起短剑，冷冷地看着张仪，“这就是您要相信的‘信人’？他用这种妖术来迷惑您，目的只有一个——让楚国孤立无援，然后任人宰割！”
张仪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墨非竟然真的能破他的幻术。
“墨非……”他咬牙切齿，“你坏我大事，我与你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墨非转身，对着楚怀王拱手道，“大王，墨家愿助楚国守御边境。若秦国敢来犯，我墨家弟子，定当血战到底！”
说完，墨非转身离去。
楚怀王看着墨非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慌张的张仪，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张仪，”他缓缓说道，“那六百里地……你真的能保证秦王会给我吗？”
张仪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堆起笑容：“大王放心，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墨非走出章华台，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他知道，自己虽然破了张仪的幻术，却破不了楚怀王的贪婪。
楚国，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灭亡之路。
但他已经尽力了。
“鬼谷子……”墨非在心中默念，“你的弟子在用谎言编织世界，那我就用真相去刺破它。哪怕最后遍体鳞伤，我也绝不后悔。”
风起，云涌。
战国的棋局，越来越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