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朋友讲,说她做了一个梦,确切地说,是一个恶梦。她说她是早上七点多钟才开始睡觉的,窗外天已亮透。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准。只是

忽然觉得——身边有人,那人的轮廓模糊成一片,半明半暗。像熟人,又绝不是她认得的任何一个。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脚步,但分明就“在”身边。就贴着她,不远不近,仿佛早已坐在那里等她入梦。她觉得背上一阵一阵地紧,汗毛竖了起来。她想喊,嗓子里像塞了团旧棉絮;她想推开,手抬起来,却像打在雾里,毫无着落。她知道是做梦,可越知道,越害怕,并且她都知这便是人们常说的“鬼压床”,也有人叫魇住了。她极力想挣脱,可身体死死地像钉在了床上,魂却像被人拎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挣不脱。她说她想立即醒来,她就拼命地动扭身体——也不知是梦里在动?还是心里在动?她挥拳,踢腿,嘶叫。但那声音只有她自己听见,闷闷地,像初学游泳者沉在水底一般。
醒来时,她的心还在咚咚直跳。睡了不到三十分钟。可她觉得,像熬过了一整年,甚至比一年更长。听她讲时,我也犹如身临其境,因为这样的梦我们大家都做过。
据专家讲,人魇住了是睡着时胸口压上了重物,比如被子裹得太紧,自己胳膊压在胸口上,有时左侧卧都容易压迫心脏,致其做恶梦,是否正确,我学识浅薄的很,不得而知。当然做梦不限于恶梦,也有好梦,做梦娶媳妇,黄粱美梦等就是好梦。所以晚上有人会说祝你好梦,或者相互调侃说,睡吧梦里什么都有。鼓励别人时说愿你美梦成真。其实很少有美梦成真的事,但是有一人却是例外,司马迁在《史记》中写道:“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呵呵——”给大家翻译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刘媪在野外休息时梦见与神相遇,雷电交加之际,刘邦的父亲刘太公看见一条蛟龙盘在妻子身上,随后刘媪怀孕生下刘邦 。
这个故事的含义?大家比我更懂,编《史记》的就是拿汉俸、食汉禄的史官司马迁。此梦应该列为千古一梦。刘媪也绝非凡人,若是你我平庸之辈,做此梦魂怕是早吓飞了。我小时候经常梦见蛇,我都害怕的要死。唉!如果梦里我胆子大点,我有可能也抱得白娘子了,和许仙成了连襟。我只能说刘媪真会做梦,司马迁也真敢写。古代还有一个叫庄周的道家先贤,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翩翩起舞。他非常快乐自在,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 。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庄周,他感到惊惶失措,一时弄不清到底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变成了庄周 ?老庄认为,从“道”的层面看,万物可以相互转化,这就是“物化”。这理论太高深,玄之又玄,岂是我等屠狗之辈所能理解的?这个梦有可能是庄周真做的,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最大可能是他编的,为了他的“物化”理论,自导自演了一场美梦,有何不可? 记得我看到《庄周梦蝶》故事时,还是年轻的时候。单纯可爱的我也梦想自己能变成一个很利害的人物,比如诸葛亮、孙悟空等。直到有一天晚上做梦,没有梦见自己变成孙悟空,却梦见前一天挤兑过我的一朋友却变成了屎壳郎,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粪球滚得正欢。我突然可怜他了,想把他变回人来,绝不能让他一辈子滚粪球。我问他:“想不想变人?”他说:“人吃屎不?”我说:“人不吃屎。”“人连屎都不吃,有什么意思?”他说。我惊醒了,脊背冷汗直冒。这大抵、可能、就是他被“物化”了吧?
其实,我也善做梦,有时从睡下到醒来,都在梦中,起床后很累,和没睡的一样,全身乏力,迷三倒四。问道老中医,专家道: 多梦主要与心神失养及脏腑功能失调有关,其核心在于心、肝、脾、肾等脏腑亏虚或失衡,导致“神不安舍”,睡觉时精神不能完全内守,从而梦景纷繁。太高深,没听懂,又不敢多问,显得自己没文化似的。但后面一句有点似懂非懂。大概意思好像就是,如果你不切实际地胡思乱想的太多,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你就会做乱七八糟的梦,不知对否?这个我还真对号人座了,我这人就是喜欢异想天开:梦想一夜暴富,花两元中百万大奖;想一觉醒来变帅,貌若潘安,美女向我掷果盈车;又像宋玉一样,文采风流 ,堪比屈原。可这些幻想梦里从没出现过,更别说变成现实了。就是梦景也多是不着调的恐怖片。总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而我慌不择路,就从老家的门埂子边上直接跳了下去,但都不会受伤。我猫着腰穿过密密麻麻的包谷地,在方地(念ti)沟里纵横驰骋,飞来飞去,有时候竟能飞到沟对面的李家咀了,往往梦到这个阶段也就醒了。
这样的梦做了无数次后,到后来遇到同样的梦景时,潜意识里也就不怎么害怕。在梦里我蹦跳自如,甚至都有让自己多飞一会的愿望。就是飞得有点累,别的没毛病。可到现在始终搞不明白的是,离开老家三十多年了,可梦境却从未改变,永远是大门前的埂子边,埂子下的包谷地,方地(念ti)沟里,最远也就到李家咀,从来没飞上雷大梁。
“人生如梦!”把这四个字仅当做文字修饰语就大错特错了,古人早已用它说透了人生,我辈却拿来修饰文章,像我这样,梦中知道自己做梦的人少了,常把“假我”当“真我”的多了。好在这两年梦少了,因为晚上睡不着,如今也只剩下了“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