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街上。路边有一家便利店,我走近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告示,营业时间:早上八点至晚上九点。我把伞放入伞筒,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店内很安静,收银员是一位老人。我拿了一瓶冰咖啡和几袋泡面走向收银台。老人对我说:“大晚上喝冰的不怕闹肚子啊?哈哈。”我说:“年轻人身体好一点。”老人听见叹了口气,说:“哎哟,年轻就是好啊。”
付完钱后我推开门,听见微弱的声音,低头看看了四周的地面,在墙角发现一只小奶猫。我蹲下身,把猫翻了个面,猫脸上都是泥土,很脏。我把猫捧在手心,它的爪子在空中挥舞。我又推开玻璃门,在店里买了一罐奶粉,又捧着猫去药店买口罩。
猫被兜在口罩里,这么小的猫在街上,应该是流浪猫吧。我跟着手机导航到一家宠物店,问店员能否帮忙清理一下猫。处理完后,我左手捧着猫,右手提着雨伞,伞柄下面是猫和我需要的东西。我带着猫回家了。
这是我和猫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天,猫清醒时,我看见它的眼睛是绿色的。我对猫说:“你应该需要一个名字。就叫狗好了。”虽然它听不懂什么是名字,但我还是想起一个。
我不知道狗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见到狗的时候它大约出生了两三个月。索性把初见的日子往前推两个月作为狗的生日。
在狗五个月大的时候,我考虑过要不要绝育。一方面是不想让狗成公公,另一方面是为了不想它发情。狗做完绝育手术出来的时候,翻白眼吐舌头,我用手指戳它都没反应。
今天是狗的一岁生日,我在网上经常看到,猫一岁相当于人的十五岁。我给狗准备了罐头蛋糕,半盒鱼肉罐头,最顶上还有猫条画出的猫头和数字1。我给狗的头上带了自制的小型生日帽,披条毯子当披风。
狗是一只狸花猫,它浑身都是灰黑的。朋友家的狸花猫都很凶,就算是主人来了也要打上一爪子,但狗不一样,狗喜欢用脑袋蹭人,我的朋友来了它也蹭。
猫的两岁生日,我让朋友把家里的缅因带过来。狗看起来很喜欢和缅因玩,朋友和我说,这是两只公公的同病相怜。
我给狗准备了比去年更豪华的蛋糕和帽子,在鱼肉罐头旁边是一整条的猫条。
四月二十七日,我早上起来发现我的马克杯摔碎了,咖啡倒在地上。狗躺在茶几上,本想把狗抱下来,发现狗的眼睛半睁,牙龈也变紫了。摸了一下狗的身体,才发现狗已经出现尸僵。狗不会是半夜把杯子里的浓缩咖啡喝了吧。我应该想到这一点的,狗最爱喝我杯子里的水。
我把狗送到了火葬场,它的骨灰被我装在一个灰色的瓷瓶里面。我把狗带回了家,玄关的鞋柜上还有狗一岁生日时拍的照片,狗带着生日帽。客厅的墙上是狗两三个月在口罩里的照片,狗日常的照片,绝育之后的,还有两岁生日的。
我拉开茶几的抽屉,把照片从墙上拿下来,放进抽屉,又把狗放进去。
这是我和狗的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