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驴与狗

   近来心情不佳,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减少存在感,是以周末躲了个彻底,蜗居在家里,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睡,清醒的时候看书,迷糊的时候发呆。日子看似过得浑浑噩噩,却好在,并无波澜。就像是,间歇性的社交恐惧症。不愿意接触阳光,不愿意接触别人。

   很久都没有,在黄昏的时候,迎着暧昧的光线,在处处尘土飞扬县城里穿行。路过麻辣烫一条街的巷道,灯光与太阳落幕前昏暗的光线交织下,有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手牵着一头瘦驴,旁边跟着一条瘦狗。我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一个流浪的,拾荒者的灵魂。而当我看到他,我才知道,原来,不是的,和他相比,我那些幼稚的流浪何其可笑。他的头发油腻腻地黏在一起,衣服早已经辨别不出本来的颜色,裤腿明显的短了一截,条条缕缕的,像是某个裁缝店里的边角料,更显得他只汲拉了一双拖鞋的脚,那么黑,那么瘦,那么隆重地承受了生活的颠沛流离。瘦驴一步步地踱着小碎步,它的背上驮着两个同样不辨颜色的包袱,也许是这个流浪汉辗转流浪,却始终不愿意丢弃的牵挂,瘦狗在它身旁欢快地走着,好像,只要能够在一起,去哪里,吃怎样的食物,睡怎样的窝棚,遇见怎样的明天,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在一起,一起走下去,就可以一直欢快地迈步前行。我想,他才是真正的拾荒者,已经完全失去外在,却依旧能够拾得那么珍贵的陪伴。我觉得,这才是一个拾荒者的史诗。他是拥有,怎样的经历,才会,牵着瘦驴,带着瘦狗,带着那些一头瘦驴就可以驮完的牵挂,行走四方,从不顾忌别人的白眼,也不用担心会孤单。他还有,他的瘦驴和瘦狗。

   我突然,从心底生出深深的哀凉来。我们总是要习惯一个人走完所有的孤单,然后,才会拥有独立的人格,拥有刀枪不入,百折不挠的心,才能,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我在逐渐入夜的街道,目送一个拾荒者远去,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那么长,好像是,永不分离的模样。

   一步步走出巷道,看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剪影,亦步亦趋,不离不弃。这样也好,刚刚好,也是,永不分离的模样。

   他有瘦驴与狗。

   我有,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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