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去过香港。日子久了，细节褪了色，但那些画面还在——地铁、商场、窄街、半山的灯火，像一卷旧胶片，偶尔在记忆深处转一下。
对香港最初的印象，是在地下。地铁从地底下穿过去，通往各个商厦的底层，不用上到地面，就能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香港街道很窄，地面几乎看不到人。人都在城市的下层，脚步匆忙。香港地下的地铁，也暗示了这是一座讲究效率的城市，最好的交通网络都建在地下，把有限的地面留给更必要的事物，也把行走交给了地下的速度。
商场很大，东西琳琅满目。黄金饰品、手表、奶粉、药品、化妆品、名牌衣服包包，摆满货架。那时候常听人说，香港无假货。这句话像一块招牌，挂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内地人拖着空箱子来，装满拉回去。购物天堂，是一个城市在某个阶段被赋予的称号。当你习惯了这种“应有尽有”的便利时，它就已悄然刻入了日常的节奏里。
紫荆花广场上的那朵紫荆花，金光闪闪的，立在广场中央。维多利亚海湾的水是静的，水上到处是集装箱。站在岸边看过去，对岸的高楼挤在一起，一栋比一栋高，像一排互不相让的楼群，各自争抢着天际线。星光大道上，地上有明星的手印。李小龙的铜像站在那里，摆着姿势，有人排队和他合影。
香港那时在我眼里，是一座很远又很近的城。国际化的，却不完全是外来的；繁华的，却又遍布着生活的缝隙。街上同时走着黑色、白色、黄色皮肤的人，像是为它做了一次世界快照，而它像没事一样继续运行着。富人住在山上，独门独户，可以俯瞰整座城的灯火。穷人住在逼仄的桶子楼里，像被装进抽屉，一间叠着一间，层层堆叠上去，垒成另一种灯火。
二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地铁也发达了，购物有了网购，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能在手机上买到，点几下就能送货上门。“香港购物天堂”这句话慢慢没什么人提了。不是香港变了，是我们也长出了自己的轨道。如今想起香港，它不再是一个购物符号或地理名词，而是一段历史，一个回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