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芳甲骨鸟篆的丰富内涵和原创性贡献
郑韩人
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史，是一部在传承中不断创新、在融合中持续生长的历史。从殷商甲骨文的古朴刻凿，到战国鸟虫篆的灵动装饰，古老文字不仅承载着文明的密码，更孕育着独特的审美基因。当代书法家刘德芳深耕甲骨鸟篆领域数十年，以对传统的深度发掘为根基，以跨书体的融合创新为路径，将甲骨文的古拙骨力、鸟虫篆的灵动神韵与漆书的厚重笔法熔于一炉，不仅赋予这一几近失传的古老书体重新焕发生命力，更在笔法、结构、章法等方面实现突破性探索，构建起兼具文化深度与艺术个性的甲骨鸟篆体系，为当代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珍贵范式。其创作的甲骨鸟篆，既沉淀着上古文明的历史底蕴，又彰显着当代审美的时代精神，在书法艺术史上留下了独具特色的创新印记。
刘德芳甲骨鸟篆的丰富内涵，根植于对甲骨文与鸟虫篆两大古文字体系的深度解构与有机融合，是历史底蕴、审美特质与文化精神的三重统一。甲骨文作为中国最早的成熟文字体系，刻凿于龟甲兽骨之上，线条瘦硬挺拔、刚劲苍劲，无刻意的粗细变化，却蕴含着上古先民质朴率真的生命张力，其结构错落有致、自然天成，独体字为主的形制勾勒出简约疏朗的空间美学，每一个字形都承载着殷商时期祭祀、农事、战争的历史信息，是刻在金石之上的文明记忆。鸟虫篆萌芽于春秋、盛行于战国秦汉，是文字从实用走向装饰的重要标志，它以篆书为基础，通过在笔画中融入鸟、虫、鱼等自然纹样，或对笔画进行盘曲、缠绕、延伸处理，让文字兼具表意功能与审美价值，其线条婉转流畅、灵动优美，结构繁复精巧、疏密得当，既体现了古人对自然万物的崇拜与敬畏，又彰显了使用者的身份审美，是古代贵族艺术中极具代表性的书体。二者虽诞生于不同时代，却共同构筑了中国古文字书法的审美基石，而甲骨鸟篆并非简单的形式叠加，而是对二者核心特质的精准萃取与深度融合。
在刘德芳的甲骨鸟篆作品中，线条成为连接古拙与灵动的核心纽带，实现了刻凿之骨与书写之韵的完美平衡。他深谙甲骨文线条的骨力精髓，以中锋行笔坚守线条的瘦硬挺拔，保留其古朴苍劲的原始气质，让每一根线条都如刀刻斧凿般富有力量，构建起文字的骨架；同时又借鉴鸟虫篆线条的婉转灵动，对部分笔画进行适度的装饰化处理，或在笔画末端添上简约的鸟首、虫尾纹样，或通过线条的轻微盘曲增强韵律感，却不刻意雕琢，让装饰性始终服务于线条的整体气韵，使作品线条既具甲骨文的刚劲骨力，又有鸟虫篆的飘逸灵动，形成"刚柔相济、古新相融"的独特表现力。在结构布局上，其甲骨鸟篆实现了简约与繁复的巧妙平衡，既尊重甲骨文的字形本源，不随意改动核心结构，确保文字的识别性与古朴特质，坚守"疏可走马"的空间美学；又根据艺术表达的需要，适度融入鸟虫篆的结构手法，对部分笔画进行延伸、叠加，让简约的字形中蕴含丰富变化，繁复的装饰中不失整体协调，使每一个字既有着古文字的庄重感，又有着装饰艺术的灵动感，在方寸之间勾勒出"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的审美意境。而更深层次的内涵，在于其作品中沉淀的文化精神，刘德芳的甲骨鸟篆，每一个字形都可追溯至古文字的本源，每一种装饰都根植于传统的纹样体系，观赏其作品，既能透过瘦硬的线条触摸到殷商文明的古朴厚重，体会上古先民的智慧与情感，又能通过灵动的纹样领略到中国古代装饰艺术的精巧雅致，感悟华夏民族"天人合一"的审美追求，让古老文字超越了时空的界限，成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活载体。
尤为珍贵的是，刘德芳并未止步于甲骨文与鸟虫篆的二元融合，更将漆书的笔法与墨法融入甲骨鸟篆的创作中，为这一书体注入了新的审美内涵。漆书由清代"扬州八怪"之首金农所创，以"墨浓似漆、方笔如刷"为特征，横粗竖细的笔画对比、斩截利落的起收笔势，让作品兼具金石韵味与视觉张力。刘德芳深耕漆书数十年，打破了书法界关于漆书"截毫书写"的误区，提出"自然说"创作理念，以普通毛笔润锋捺扁书写，总结出"起收下切、横粗竖细、撇划放纵、捺划内敛、头重脚轻"的二十字诀，让漆书的厚重笔法更具实操性与艺术表现力。他将这一笔法创造性地融入甲骨鸟篆，以漆书的方劲厚重强化甲骨文线条的骨力，以漆书的墨色层次丰富鸟虫篆线条的质感，浓墨处沉郁如漆，尽显古拙雄浑；淡墨处通透灵动，勾勒出纹样的细腻，使甲骨鸟篆在古意之外，更添一层金石与笔墨交融的独特韵味，让作品的视觉层次与审美内涵得到进一步提升。
刘德芳创作的甲骨鸟篆，不仅有着丰富的文化与审美内涵，更以一系列系统性的原创性探索，为当代书法艺术的发展作出了多重贡献，其创新并非脱离传统的标新立异，而是在对传统深度理解基础上的边界拓展，集中体现在书体传承、笔法融合、审美表达与文化传播四个维度。
在书体传承层面，刘德芳的最大贡献在于让几近失传的鸟虫篆重新回归书法视野，并完成了从零星传承到体系化构建的跨越。鸟虫篆虽渊源久远，但因书写难度高、适用范围窄，自清代咸丰之后便几近绝迹，在当代书法体系中甚至未形成独立门类，相关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极度匮乏。刘德芳自2000年起便潜心研究鸟虫篆，耗时二十年遍览《甲骨文合集》《鸟虫篆大字典》《商周青铜器铭文选》等文献资料，多次前往安阳中国文字博物馆、河南博物院、西安碑林等历史遗址，近距离观摩甲骨文实物、青铜器铭文，与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深入交流，对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甲骨文与鸟虫篆字形、结构、笔法进行系统梳理，精准把握其演变规律与艺术精髓。他不仅完成了对甲骨文与鸟虫篆二者的有机融合，更通过大量的创作实践，构建起一套完整的甲骨鸟篆书写体系，从字形规范到笔法技巧，从装饰原则到章法布局，让这一古老书体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实现了从"濒危失传"到"体系传承"的重要转变，为古文字书法的传承保护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经验。
在笔法创新层面，刘德芳突破了甲骨文单一的刻凿笔法与鸟虫篆传统的书写笔法限制，实现了多书体笔法的融合与再造，极大丰富了甲骨鸟篆的笔法表现力。甲骨文因刻凿而成，笔法相对单一，以瘦硬平直为核心特征；鸟虫篆虽为毛笔书写，却多偏于婉转流畅，缺乏骨力支撑；漆书则以方劲厚重为特色，笔法斩截却略显刻板。刘德芳在创作中，将三者的笔法精髓进行拆解重构，既保留甲骨文中锋行笔的核心原则，确保线条的骨力与力度，让作品立得住、撑得起；又借鉴草书的使转笔法，为鸟虫篆的婉转线条增添粗细变化与节奏感，避免装饰化过度导致的绵软无力；更将漆书"起收下切、横粗竖细"的笔法融入其中，让部分横画墨色饱满、边缘斩截，竖画瘦劲挺拔、对比鲜明，形成"刚中有柔、柔中带刚"的笔法特征。这种跨书体的笔法融合，打破了不同书体之间的技法壁垒，让刻凿的"金石气"与书写的"笔墨韵"在甲骨鸟篆中实现完美交融，创造出兼具骨力、韵味与质感的全新笔法体系，为书法笔法的创新探索提供了新的思路。
在审美表达层面，刘德芳实现了传统古文字审美与当代视觉审美的有机衔接，让鸟虫篆从古代贵族的案头艺术走向当代的公共审美空间。传统甲骨文与鸟虫篆多应用于兵器、礼器、印玺等贵重器物，受众狭窄，其审美表达也更偏向于贵族化的精致与繁复；而在当代社会，书法艺术的展示场景、审美需求均发生了深刻变化，更强调视觉张力与精神共鸣。刘德芳在创作中，既坚守古文字的审美内核，不刻意迎合世俗审美而扭曲字形本源；又结合当代审美需求，对作品的章法布局、墨色层次进行个性化处理。其作品结体随形赋意，既保留甲骨文"长方形黄金比例"的端庄，又因鸟形饰笔的加入显得千姿百态；章法布局错落有致，字与字之间、形与形之间相互呼应，形成"画中有字、字中有画"的视觉层次，即便大幅作品也能做到整体协调、气韵贯通；墨色运用上，浓淡干湿对比鲜明，浓墨处沉郁如漆，淡墨处通透灵动，让线条更具立体感与表现力。这种审美表达，既让当代观众能够领略古文字书法的独特魅力，又让甲骨鸟篆适应了当代展览、收藏的审美需求，实现了传统审美与当代审美的无缝衔接。
在文化传播层面，刘德芳的甲骨鸟篆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让古老的中国文字艺术走向国际视野。甲骨文与鸟虫篆作为中国古文字的代表，是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重要见证，但其古奥的形制与复杂的内涵，让国际传播面临诸多障碍。刘德芳的甲骨鸟篆，以具象化的纹样、个性化的笔法、视觉化的表达，让抽象的文字变得生动可感，让外国观众能够通过直观的审美体验感受中国古文字的魅力。其作品先后亮相2023年阿联酋艺术展、2025年伦敦艺术双年展等国际舞台，以"古拙清奇、飞动瑰异"的艺术风格获得国际艺术界的关注与认可，让甲骨鸟篆成为中国非遗文化对外传播的独特名片。同时，他的创作也推动了古文字书法的大众传播，让原本深藏于博物馆、文献中的古老书体，走进普通观众的视野，激发了人们对古文字书法的兴趣与关注，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大众化传播注入了新的活力。
此外，刘德芳的原创性贡献还体现在对书法艺术"复古开新"路径的探索上。当代书法的发展，始终面临着"守传统而僵化"与"求创新而失根"的双重困境，而刘德芳的甲骨鸟篆创作，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清晰的答案：所谓"复古"，并非对传统的机械复刻与简单模仿，而是对传统艺术精髓的深度发掘、对文化本源的精准把握，是在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基础上，坚守书法艺术的文化根脉；所谓"开新"，并非脱离传统的标新立异与盲目创新，而是在坚守根脉的基础上，结合时代审美与个人感悟，对传统技法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他数十年如一日临遍历代名家碑帖，从《石鼓文》《峄山刻石》到《曹全碑》《兰亭集序》，练就扎实的笔墨功底，这是其创新的根基；他打破书体壁垒，融合甲骨文、鸟虫篆、漆书的技法精髓，这是其创新的路径；他结合当代审美需求，重构甲骨鸟篆的笔法、结构、章法，这是其创新的方向。这种"以复古为开新"的创作理念，让其甲骨鸟篆既有着深厚的传统底蕴，又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为当代书法艺术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价值指引。
从殷商的龟甲兽骨，到当代的宣纸笔砚，跨越三千年的文字艺术，在刘德芳的笔墨中实现了时空的对话。他的甲骨鸟篆，不仅是对古老书体的传承与复兴，更是对中国书法艺术创新规律的深刻诠释：真正的书法创新，永远根植于对传统的深度理解，永远融合于对时代的精准把握。其创作的每一幅甲骨鸟篆作品，都是历史与当代的交融，是骨力与灵动的共生，是文化与艺术的统一，既让我们重新领略到古文字书法的独特魅力，更让我们看到当代书法艺术在传承中创新、在融合中生长的无限可能。刘德芳以数十年的深耕与探索，为甲骨鸟篆这一古老艺术形式开辟了新的发展路径，其原创性的艺术实践与理论探索，不仅丰富了当代书法的艺术体系，更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笔墨传承中焕发新的时代光彩，为当代书法人树立了"坚守根脉、大胆创新"的典范。在书法艺术不断走向多元化的今天，刘德芳的甲骨鸟篆创作，无疑是对"传统何为、创新何往"这一时代命题的生动回答，其价值不仅在于艺术本身，更在于为当代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宝贵经验，让古老的文字艺术在新时代的土壤中，持续生长、生生不息。
乙巳梅月于古商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