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日历明天是五月第二个星期日,空气里浮动着康乃馨的甜香。我在千里之外的自己家中,窗外是异乡的灯火,手里却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六岁的我背着行囊站在村口,母亲站在老槐树下,蓝布衫的袖口沾着灶灰,挥手时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稻穗。
三十四年光阴,从住校的木板床到异乡的写字楼,母亲的影子始终嵌在时光的褶皱里。记得毕业那年,她偷偷往我行李箱塞了很多我爱吃的东西,还有新买的几件衣服;后来视频通话,她总对着屏幕里的我笑,说“家里都好”,却在我追问时,突然盯着镜头问:“你是小远吗?怎么长这么高了?”——原来老年痴呆的藤蔓,早已悄悄爬上了她的记忆。
此刻我翻开手机相册,最新一条是昨天姑父发来的视频:母亲在公园“老年活动中心”唱歌的视频,母亲很喜欢唱歌,但因为记忆不好,现在唱歌要看词了,已经不能将一首歌不看词完整的唱下来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针尖在布面上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咀嚼桑叶。那时我趴在桌边写作业,她偶尔抬头,轻轻的用手擦去我嘴角的饭粒,说:“好好读书,将来走得远远的,别像我这样困在小村子里。”如今我真的走远了,她却困在了时光的迷宫里,一件我小时候的一件小事,在我面前,一天的时间能提10几次,但对于现在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窗外的月光漫过窗台,我在琢磨着明天母亲节和母亲聊点什么,以往每年送个蛋糕,但年纪大了,不喜欢吃太甜的,我买东西总是说自己有,怕我花钱,我就聊聊天吧,这种跨越千里的视频电话也是一种陪伴。
夜渐深,我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妈妈,节日快乐。”屏幕那端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当年煤油灯下的针脚,温柔地,一下下,缝补着我漂泊半生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