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 安之若素(读《且以优雅过一生——杨绛传》)

杨绛先生的大名家喻户晓。

读过她在91岁高龄写的《我们仨》,常常为淡淡回忆中的温暖而感动。看过钱钟书的小说《围城》和陈道明主演的连续剧,记住了那句:“围在城里的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抵如此”。这几日读《且以优雅过一生——杨绛传》才知道,这段话原来是杨绛先生写的。

杨绛先生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风尘雪霜不断、尝尽人间百味,却一直淡泊、独立、柔韧,有才情、有风骨,聪慧睿智、优雅从容。

她是幸运的。尽管出生在战乱,但其家庭富庶,为书香世家,从小在优秀父母身边的耳濡目染和自由开明的氛围熏陶,加之自身的聪颖与努力,自立自强有主见,养成好的性情、变得出类拔萃是必然。佛洛依德说:“好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好的童年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快乐最为珍贵,童年的影响最为重要,早年形成的思想品格让她一生受益。

她是幸福的。与钱钟书双向奔赴的爱情和婚姻为世人所羡慕。他们在思想、事业、爱好、家庭上都志同道合,钱钟书评价杨绛先生:“最贤的妻、最才的女。”“绝无仅有地结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钱钟书母亲评价:她为他“笔杆摇得,锅铲握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钟书傻人傻福”,甘心为他做“灶下婢”。而他每天为她做早餐,是“誉妻癖”,始终欣赏呵护、知冷暖、顾情绪、懂回报,深情知心。“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彼此尊重,爱屋及乌”。他们的结合,经得起风花雪月,也耐得住柴米油盐,是令人神往的神仙伉俪。

她是简单的。不论在哪个时期,都是简朴生活,没有物质的追求和欲望,不在乎钱财;没有名利的束缚和困惑,不在乎荣誉和身份;人际关系单纯规律,长久保持。唯一的爱好就是青灯摊卷,特别是经历过一次次生离死别之后,对学习、读书、写作以外的那些纷繁复杂更是淡然,无宠无惊、不卑不亢、谦虚真实。

她是柔韧的。且不说战乱中亲人的离去造成的痛苦,经历三反五反、大跃进、文革,下乡改造、打扫厕所、被剃头等的种种屈辱和不幸,最大的打击是钱媛与钱钟书相继离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又何其凄惨。但是所有的挫折只有自己面对,再多艰难她也不抱怨、不解释,安然接受,把委屈和苦难沉淀成自己的坚强。杨绛先生安静地在家读书写作,笔耕不辍,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家”,内心丰盈,是对钱钟书遗言“好好活”的最好诠释。无欲则刚,她说:“我心静如水、我该平和地迎接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准备回家”。

她是通透的。在《我们仨》中,她引用白居易的诗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人生之路并不平坦、不好走。她还有一段话:“上苍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保持知足常乐的心态才是淬炼心智、净化心灵的最佳途径”。拥有便是幸福,人生也不会有完美。她洞彻世间一切,坚守初心,始终明媚。

在杨绛先生的身上,看不到消极、悲苦,只有风华和淡然。她的头衔很多,作家、戏剧家、翻译家、外国文学研究家,当然“钱钟书夫人”也是,但我觉得她还是一个哲思家。

比如,她曾说:“年轻的时候以为不读书不足以了解人生,直到后来才发现如果不了解人生,是读不懂书的。读书的意义大概就是用生活所得去读书,用读书所得去生活吧。”深以为然,读书与人生互相影响和印证,现在有真切体会。

她与钱钟书的爱情:“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结婚这回事,我没想过别人。”这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人生顶层智慧就在于此。

“世态人情,比明月清风更饶有滋味;可作书读、可当戏看。”人生百态俱有意义。

“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要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谦卑心。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简朴的生活、高贵的灵魂,是人生的至高境界。”与世无争、淡泊自由。

“你的问题主要在于读书太少,而想得太多。”欲望太多,能力跟不上会导致问题不断。

……

句句充满哲理、引人思索、发人深省、带人前行,这就是智慧。

传记开头写道:“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杨绛先生将丰子恺这锦言妙语给参透凿凿。

读过她的传记,仿佛跟着她又走了一遍与自己不同的人生。不是所有的美好都能学习和借鉴,但有了感悟、有了共情,便在灵魂深处又多了一丝光亮。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温暖与力量相伴,自己也能坦然过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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