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茶，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二楼那扇窗户。
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看见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男朋友陆时正在楼上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她没被邀请——不，他问了，是她自己说不去的。
可她反悔了。
她打了车，跟了二十分钟的路，站在冷风里，像个贼一样偷看。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陆时发来的消息——“你在干嘛？想你。”
林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跑出来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就在马路对面。
她在怀疑他，他在想她。
她到底在干什么？
一
林晚和陆时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该有的安全感都有了。手机指纹互相录了，工资卡在她这儿，朋友圈背景是她，连他妈妈都开始催婚了。
他对她好到闺蜜苏苏都说：“你要再不知足，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可林晚就是不知足。
不是贪心，是怕。
这种怕从哪儿来的？她也说不清。大概是从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每天给他带手冲咖啡开始的。
那个女孩叫周念，长得不算漂亮，但很会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
陆时说：“她就是实习生，你别多想。”
林晚说：“我没多想。”
可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陆时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今天跟周念说了几句话？
有没有对她笑？
有没有觉得她比我温柔？
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
大学时读过的《诗经》忽然冒出来。那首诗写的是：哪有堤坝上筑鹊巢的？哪有土丘上长水草的？
诗人用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比喻自己内心那个荒唐的担忧——他怕有人离间他和爱人。
可林晚的担忧更荒唐。
那个实习生什么都没做错。陆时也什么都没做错。他甚至没有跟周念单独吃过饭，没有加过微信闲聊。
一切都干干净净。
可她还是怕。
怕到觉得自己有病。
二
这种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最软的地方。平时不觉得，一碰就疼。
有一天陆时加班，说八点回来。
八点过了，他没回来。
八点半，没有消息。
九点，林晚打电话，没人接。
九点十分，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九点十五，第三个。
他终于接了，声音有点疲惫：“刚才在跟客户吃饭，手机放包里了。”
林晚说：“哦。”
他说：“我现在往回走，半小时到家。”
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下都踩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之前说过，今天跟客户吃饭，那个客户是女的。
他没问她介不介意，是自己主动说的：“今天跟王总吃饭，她带了她老公，还挺有意思的。”
他特意说了“她带了她老公”。
他是怕她多想。
可他想多了，她才真的会多想。如果他不在意，他根本不会提“她老公”这三个字。
所以……他心里是有鬼？还是他只是太了解她了？
林晚不知道。她越想越乱。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进门先换鞋，然后把一袋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给你带了糖炒栗子，路过那家老店，排了好长的队。”
栗子袋子还是热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等急了？”
她说：“没有。”
他笑了：“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的意思。”
林晚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还要怕？
三
苏苏说：“你就是太闲了。”
林晚说：“我每天上班也很忙，可一闲下来就想。”
苏苏说：“那是你不自信。你觉得他太好了，自己配不上。”
林晚沉默了。
是啊。陆时名校毕业，外企管理，收入是她的两倍。长得高，穿什么都好看，说话声音好听，还会做饭。
而她呢？普通二本，普通工作，普通长相，普通家庭。
她凭什么让他喜欢她？
就凭他当初追她的时候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可“喜欢”这种东西，会变的吧。
“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是谁在欺骗我的爱人？让我心里充满忧愁。
没有谁。
那个“谁”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是她自己把一切想得太坏，是她自己在心里筑了一座牢，然后把自己关了进去。
四
那个周末，陆时说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他出门前问她：“你要不要一起？”
她说：“不了，都是你同学，我去干嘛。”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她开始胡思乱想：他为什么没有坚持让我去？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他同学里有没有他以前喜欢过的人？
越想越坐不住。
她拿起手机：“到哪儿了？”
他秒回：“刚上地铁。”
“有女生吗？”
“有。”
然后他发了一个笑脸。
林晚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更慌了。他为什么不解释？他应该说“有女生，但都是普通同学”，或者说“有女生，但都结婚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发了一个笑脸。
她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第三十圈的时候，她决定去那家饭店看看。
她知道这样很丢人。可她控制不住。
打车到了那家饭店，她站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门口，装作在等奶茶，眼睛却死死盯着二楼的窗户。
她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
然后她看见陆时从饭店门口走出来。他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打电话。没打通，又放下来。
然后他低头看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的手机震了。
“你在干嘛？想你。”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站在饭店门口低头打字的样子，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在想她。
他在这群老同学中间，跑出来给她发消息说“想你”。
而她在马路对面，像个贼一样偷偷看着他。
她到底在干什么？
五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林晚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他洗漱完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她：“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看剧。”
他“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她后颈上。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林晚。”
“嗯？”
“你是不是又乱想了？”
她身体一僵。
“我今天看到你了。”
“什么？”
“奶茶店门口，我出来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你了。”
林晚浑身发凉。
“你在马路对面站了二十分钟，”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生气，“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着二楼的方向。”
“……”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跟哪个女同学旧情复燃？”
她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参加同学聚会不带你，是因为我心里有鬼？”
她还是不说话。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林晚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水光。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坚持让你去吗？”
“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带你去见朋友，你回来之后不开心了好几天。你说你觉得自己融不进去，觉得他们学历高、工作好，觉得自己站在我旁边像个小丑。”
她记得。那次回来的路上她哭了。
“我不想你再有那种感觉，”他说，“所以我没勉强你。我以为你会高兴，一个人在家看看剧、点个外卖，自由自在。可你却在马路对面站了二十分钟。”
他叹了口气，把她抱紧了一些。
“你到底要怎样才会相信我？”
林晚不知道。
他说：“是不是要我辞职，天天在家陪着你？”
“不是……”
“是不是要我删掉所有女性微信？”
“不是……”
“那你要怎样？”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我也不知道我要怎样。我就是怕。我怕你喜欢上别人，我怕有一天你发现我配不上你，我怕……”
“你配不配得上我，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他打断她。
“……”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是配得上。” 他说，“我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林晚，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你能不能不要在心里把一切都演完了，然后告诉我结局是坏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一直在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六
后来呢？
后来林晚还是会怕，但没有那么怕了。
陆时做了一件事：他每天睡前，会跟她讲一件当天发生的小事。比如“今天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我想你也会喜欢”，比如“今天地铁上看到一个小孩在背诗，背的是‘关关雎鸠’”。
他说：“我要让你知道，我每一天是怎么过的。我要让你知道，我的每一天里都有你。”
渐渐地，林晚不再翻他的手机了。不是不想翻，是不需要翻了。
因为她发现，那个“侜予美”的人，从来就不存在。
唯一存在的，是她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它一直在说“你不配”“你不安全”“你会被抛弃”。
可那只是个声音。
它不是真的。
如果你也曾在爱情里患得患失过，点个赞吧。
你的不安全感，不是“作”，只是太害怕失去。 而真正的爱，会给你说“你配得上”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