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重庆,主城与县城的丧葬习俗竟然不同。
县城的丧葬风俗是傍晚举行追悼会,晚餐之后宾客散去,留下主家的儿孙、子侄守夜,至凌晨出殡,送归山野,从此天人永隔。
而主城,四外公的告别仪式却在上午的八点半进行,当大舅舅作为孝子的哽咽声响起,我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论笔力,我身边的人再也没有比舅舅们更为优秀的;论口才,他们可以出口成章地侃侃而谈;论书法,不管硬笔、毛笔或排笔,他们均能自如地挥毫泼墨……毫不隐瞒地说,舅舅们的才华,是我仰望一生的天花板。
而此时,那悲天恸地的致悼词低沉哀婉,时而铿锵有力,时而如涓涓细流,将四外公的一生娓娓道来。
大舅母哭得不能自已,二舅无声地泪流成河,幺姨一直在涰泣,我等拿着纸巾不停地抹那一汪汪的泪泉。
遗体告别时,我特地看了四外公的脸,往日的威严早已不再,眼前出现的是一张瘦瘦的脸,哪有老人平日的样子!
四外公的离开,由感冒引起的肺炎、再引发的肺功能衰竭,是真正的树老回头和油尽灯枯。
告别仪式毕,随即匆匆收拾物品,有工作人员抬了老人的遗体至几分钟之遥的火葬场,这样的场景见过好几回,如今又添上四外公。
主城距老家有二百多公里的行程,四外公的出殡时间定在凌晨的一点半。
车辆按时就位,为防中暑,每辆车都配备了整件的矿泉水和整盒的藿香正气液。重庆是火城,天天都40+的高温,是典型的上晒中烤脚下烙,得防着。
“途中少扔纸、少放炮,不要打扰人家,老人生前喜低调。”车子还没出发,幺姨就事先打招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涵养。
车队静静地出了主城,再静静地行驶在回县城的高速上,没有鞭炮声,没有吹吹打打,只有车队的尾灯以双闪的方式给予前后的呼应。
凌晨5点,下了高速,这里早有吹鼓手等候在此。没有过多的喧哗,只象征地吹了两嗓子,便静静地上车,开启县城回老家的行程。
一路仍是静静的,不想打扰人家。
待天边泛起晨初的朝阳,送行的车队回到秦岭的老家,直到这时,才锣鼓喧天地敲打起来。
由于时辰未到,下了车的我们拿着花圈排队等候,有几十年不见的族姓外公走过来,当年的他们很年轻,如今都老了,再见面,依然亲切如初。
待时辰差不多时,我们拿鲜花的花圈向山上进发。为保障鲜花的新鲜度,那插鲜花的海绵板浸了水,以至于每个花圈都很沉。
双手端着花圈不到一分钟,软,改为双手提着花圈的竹杆前行;不一会儿,提着的双手也软了,干脆扛肩上,这要省力很多,其他人纷纷效仿。
爬山不过十分钟,一个个的汗如雨下,热得脸红颈胀脖子粗,为方便,干脆扯了短袖擦汗。不一会儿,连T恤、裤腰都湿透,如吸盘般紧紧地贴在身上。
途中,有平坦的稻田杂草丛生地荒废着,正好供我们歇脚。当我们纷纷说鲜花花圈的重量时,看到不曾干过体力活的二舅、幺姨爹抬了老人的灵屋上山。
灵屋本身不重,难在它的体积大,并且还得穿过狭小山道的树丛,碰不得、磕不得、挂不得,不然就“漏雨”了,兄弟俩抬得小心翼翼又汗流浃背,不敢大意。
相较之下,我们这重一些的鲜花花圈算个啥?继续向前。
半小时许,终于来到四外公的墓地,这地方平坦开阔,有着一览众山小的气势,老院子的邱家田、大院子的鸭坪全都尽收眼底。
少年离家老来归,在外奋斗一生,临末,是落叶归根的心愿和期许,从此与青山相伴,看故乡的蓝天白云和人间烟火,跟家乡的山山水水融为一体。
心安之处是故乡。四外公,祝您在那边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