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老宅前还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稀稀松松地漏下来,从梧桐叶的缝隙处铺到坑坑洼洼的泥面上,像一块破布被揉皱了丢在那里。此外就只剩萤火虫和天上的星子,在黑夜里留下亮光点点,遥相呼应。偶然风过,惊起夜鸟,也只能听见扑棱棱的声音,不见其形。
屋外搭起两张条凳,一块床板,一张厚棉,不能再拙劣的一个卧榻,却正好够两个小人儿躺在上面看星星,简易的一小方天地,此刻仿佛能够囊括一整个天际。蓝印花布早已洗得发白,木板也有些年头了,那种旧物正在老去的气息,兔子总是很喜欢闻。每每此时,他最爱和狐狸玩手电筒的游戏,把光柱投向天空,假装那是通往月宫的天梯,却总是晃进邻居家里,引得一阵埋怨。夏蝉的乐曲实在算不上柔声,可它流淌在心里却格外动听。
小平房的门敞开,屋子里灯光亮堂,活脱脱在黑暗里凿开一个长方形的洞,邻居们还在里面喝酒聊天,推杯换盏间,他们的影子投出来,晃动着,渐渐洇成一片模糊的墨渍。阿黄摇着尾巴打蚊子,陪伴了老宅一个又一个夜晚,后来跑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兔子说它认得路,知道家在哪里,可那抹毛茸茸的影子终究没再像往常一样,穿过暮色归来。
如今的夏天,依旧蝉声如沸,老家带来的收音机里有时还有《茉莉花》的老调子。风轻轻地来了又走,带动了梧桐叶,带不动记忆里的零光片羽。宅子前的梧桐树已被悉数砍去,换成了崭新的路灯。在那些明亮的夜里,手电筒再也照不出射线,曾经的零碎也到底是随着阿黄的尾巴尖,一摇一摆地消失在时光深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