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校今年要接受本科评估的复审,去年检查不合格,这次是最后的机会,若再不通过,则失去本科招生的资格。这个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而上次不合格的教训让领导变得踏实多了,也即相比以前,这次的造假工作要做得更踏实些,不能再叫教育部的人看出破绽。
我校最大的问题是师生比不够,也即学生太多,老师太少,严重不符合评估标准。平时我们一个人干多个人的活,让这个学校正常运行了下来,现在评估组要来了,我们这样的劳模是否可以轻松一些了呢?NO!相反地,多了一项重任,叫“造假”。老师数量不够如何能造假?简单,万能的领导,聪明的大脑:花钱买人配合。
神通的人事部门满社会找来了好几百人(这些个都算是有点学历的人)来扮演老师角色,报酬是每年2000元,可以不上课,只需寄来各种证件,造个入职合同即可。还令我等真实的老师们做他们的助理,好生伺候着。于是我需学着10086的温和体贴的语音,时常与这些见不到面的“同事”们保持密切的联系,以暧昧的表达提醒着双方友好的合作。
另外,为提升高职称老师的人数,勤恳的相关部门又深入老龄群体拉来了很多退休专家坐镇,待遇自然比上一种人好多了。每月都白领着工资,只为搞个牌位供在我校,到时谎称是某某带头人即可。然后真像神仙似的云游四海去了,他们有些人连学校的地址都不知道。
工作终于安排妥当了,这必须归功于领导们多少个忘我的熬夜奋战,他们不停地打着哈欠,脑门上流着一拨拨辛苦的汗水。手里还拿着手机就仰翻在椅子上痛苦地睡去了,眉头紧蹙地纠缠着为了以后学习不好的学生们能有个学上的伟大理想。安静的深夜里,明亮的灯光照在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相信吧,胜利是属于这些勤劳的人们的!当然胜利也是属于我们这些普通老师的!虽然我们最终定是享受不到胜利后的物质果实的,但至少我们将享受胜利本身,我们的这种精神某一天会被领导在大会上激烈的夸赞!我们值得这样的口头奖励,因为我们是那些假老师和假专家的联络员,我们直接与他们通话并传达学校的讯号,我们是一线的工作者,没有我们的一砖一瓦,就没有那榨取昂贵学费的高楼大厦。于是倍感骄傲的我,拨通了假老师的电话。同时我顾虑着:他们嫌学校开出的条件低或者这事超出了他们做人的底线而拒绝我,致使我沟通造假的任务完成不了。
没想到对方却十分客气,倒像是他求着我们似的,事情办得太顺利了,而我在心里终于爆发了:
女马的!收了钱是干什么的,你们就没点A和C之间的数吗?为了2000块就卖掉自己的诚信,你们这些便宜货就不觉得害臊么?还有那些退休的专家们,每月白拿着工资,这么好拿,你以为是阎王爷提前预支给你们的冥币吗?退了休到处学人演讲,间隙去满世界溜达,貌似慈眉善目私下却和某校一起狼狈为奸地骗人、骗国家!你们的年龄是长在了使自己脸皮越来越厚的本事上了。接受某校的贿赂,向这些钱缴械投降,你们将开启下一次跨国旅行的航程,依旧是带着一副学识经纶的脸和满头精明的白发,以及那丑陋的臃肿的身体。
我继续交代,除了以上,我还干成过很多其他的功绩,它们在我的工作簿上闪闪发光。比如为了制造每位老师指导学生论文数量不超过10个(本科评估标准)的假材料,我等普通老师不得不将超过10个的那部分论文的指导老师换成别人的名字。我们就像代孕的机器,辛辛苦苦生出孩子,最终却姓了别人的姓。
以上文字连夜写成,我怕哪天我做得麻木了,连吐槽的冲动都没了,这真是可怕。然而更可怕的是:假如评估组认为某校的造假实在也是花了极大的功夫了,若认定是真实的也无材料上的纰漏,于是放一马也无妨。到那时,呵呵。。。
后记:疫情期间学校让我们求假老师们录个课,也好坐实授过课的证据,将来更好应付检查。假老师们有的不太想搭理,就随便发个音频过来交差,学校又施压给我们求他们最好露个脸拍成视频。以至于大家在汇报工作时都以露不露脸作为工作完成得是否优质的标准。经过我的万般努力,我联络的一个兼职也同意了。事成后,我发了一条微信给领导:“刚收到一部露脸无码高清时长20分钟的片子,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