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走亲戚,我陪妈去看望姨姥,姥姥也一起去。
原计划是让侄女开车带她们去,但姥姥却提出让我陪她们去。
隐隐地,我知道姥姥想见我。
却没意料到姥姥的反应那么大。
那天,我和妈赶到姥家时,她独自坐在院子中间,眼巴巴看着门口等我们。
我见到姥,嚷嚷着给她拜年。她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红妮啊,我咋看是谁都靠不住,靠山山倒......
我又点懵,因还要赶去走亲戚,我催促姥姥回屋里换衣服。
陪姥姥到了卧室门口,姥又说:红啊,我咋就不死呢.....哭声淹没了话语。我喉头一下子哽住了,还没来得及安抚,表妹进来了,大声嚷着:大过年的说啥死不死的?姥立马用手抹去了眼泪,止住了哭声。
那一刻,我心很堵,有点疼。一点也不敢去体会姥的痛苦。
年前,姥没在家,大妗和二舅闹矛盾了,因听到了二舅对大舅不满的闲话,大妗骂了街,大舅也和二舅断了亲。
今年本来轮到大舅安排家族的除夕年夜饭,他借故叫停了这项延续多年的习俗:今年不再全家聚餐过年,因他们两口子年龄大了,做不了。
这事,对已经九十岁的姥姥来说,是很大很大的事。
在村里,她总是被村民羡慕,因家庭和睦。
听说,村里已经很多家族都开始了除夕聚餐,因向姥姥家效仿。
去姨姥家的路上,姥姥一直在叙说着点点滴滴的家事,说到四妗,姥的情绪有些波动,可见,在郑州住的那些日子里,姥和她相处的不太好。
妈说有一天,她和姥通着电话,两头哭。无处诉说委屈的姥只能打给自己的女儿。
扶姥进了姨姥的家,我回到车上等待。
不出所料,姥擦着眼泪和姨姥依依惜别,上了车,换了语气告慰姨姥:不用担心,吃穿都可好,没事。
那一刻,我懂得姥姥的变化:哭是情不自已,安抚是理性的,说给姨姥,也说给自己。
后来听妈说,她们姐俩在姨姥家从头哭到离开。
我在想,如果不是忍受了太多的委屈,两个都近百的老人,至于大过年的这样哭诉吗?
我知道舅舅们的矛盾会伤到姥姥的心,但理解不了作为母亲的那份疼痛会有多深。
因不想给姥姥和舅舅添麻烦,我和妈没有吃午饭就匆匆离开了。
路上,妈又给我说了一件事。
过年期间,姥家来了一门亲戚。我一个堂弟先领着客人去拜了祖先,又引导至大舅家吃午饭,结果饭菜端上桌,舅让堂弟回自己家。这让自小就丧父的堂弟伤心到哭着回了家,毕竟他已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
堂弟是姥养大的,姥知道这个事后,又生气又心疼。气儿子的无情,疼孙子的伤心。
我知道,这个春节,姥没有好好睡觉。
如果睡不好,姥就会全身疼。
一旦身上疼,姥就会一直念叨:咋还不死呢?老天爷行行好,带我走吧。
每到过节,姥就会很忙,因家族大,因年龄长,因姥姥的人品好,总有人进进出出给姥姥拜年。
往年,春节是姥姥最高兴的日子。
今年,拜年的人群在增加,但姥姥的笑容却减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