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长,您找我有事?”
曲冲望着眼前这个坐着的中年人。他头发稀少,戴着老花眼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空着,像是专程等曲冲来坐的。
“曲冲,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吧。”校长马基业拿起身旁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应该都听说了,最近,学校不知为何死了几个人,喊警察来查了,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黑黑的脚印。
“不过,在有一天,我亲眼看见一个学生尸体旁边,趴着个小小的黑色的生物,正在舔血。我以前不信这些东西。那个东西看到我之后,还对我鬼笑了一下。
“面容虽然扭曲,但我认得出来——就是一个星期前被烧死的那个小孩。”
曲冲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马基业一眼,然后声音抬高了一点:“啊,校长,这可怎么办!”后半句是演出来的,但表情已经挂上了。
马基业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到曲冲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曲冲啊,装傻也没有你这么装的。你的过往我早在你来的时候就查到了。你是个道士,对吧?”
曲冲瞪大眼睛,没有说话。
“行了,我也不需要你承认了。我来找你呢,就是想让你帮忙,帮我,帮同学们,帮勤勇中学除掉这个鬼。”
曲冲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行啊,校长。我归俗前,师傅就特意叮嘱我,踏入凡尘就不要再使用道法了。无论是遇见什么情况。”
“哦,你确定你没使用过吗?”马基业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那这是什么?”
曲冲的脸色变了。他看清了马基业手中那个布包——布面磨得发毛,系口的绳子还紧着。那是他前几天给张放的锦囊。
“什么!”曲冲的声音紧了一下。
“还有一个东西你应该比较感兴趣。”
马基业打开手机,调出一个画面,放在曲冲面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曲冲脸上,像一块凉的布。
画面里,一个男人被关在阴暗的房间中。身形佝偻,眼神涣散,看起来十分虚弱。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放。
曲冲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停在屏幕上,几秒后才抬起来。
“张放?你把他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着什么东西。
“哈哈哈,你的这个好朋友还挺忠诚的呢。”马基业笑着摆弄手中的锦囊,“自从我在他办公室里发现这个后,他死活不肯供出你名字。可惜呀,老师也得遵守规矩。而我的话就是规矩。”
“所以你把他关起来逼问他?!”曲冲愤怒地看着马基业。
“我也不说别的了,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反正对于你和张放,我都有的是办法。”马基业漫不经心地把锦囊朝曲冲一丢,然后按灭手机屏幕,搁在桌角。
曲冲接住锦囊,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它,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看了马基业一眼。
“我接。”他说。
……
曲冲刚一回到家,就瘫倒在床上。身上大汗淋漓,口中喘着粗气。
旁边的电话嗡嗡响个不停。曲冲实在忍不住了,按下了接听键。
“曲冲啊,师傅感觉到你动用了法力,是为何事啊?”电话那头传来了曲冲的师傅贺玉松的声音。
曲冲从床上坐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哎,师傅,这说来话长啊。”曲冲吞吞吐吐地向贺玉松转述了马基业的要求。
“他不让我直接封印那个冤魂,说留下来有用。”曲冲说到“他”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那个字,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师傅,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曲冲有些着急。
“徒儿啊,如今,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越来越少,这并不是什么上天给的惩罚,而是大势所趋。我们学道的,也讲究一个‘安之若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定数了。
“如今,你这情况实属特殊,邪祟之事,为师也有很多年不曾碰到了。这样吧,为师就告诫你最后一句,不要与冤魂绑上关系,不然它会放大你的黑暗面,让你陷入魔怔。”
电话挂断了。曲冲握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修道的人少,多搞点徒弟不就行了吗?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逆的大势呀!”
……
曲冲再一次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都安排好了,校长。”曲冲嘴角上扬地看着马基业,“根据鬼的特性,还有您的要求,为它量身定了三条杀人禁忌。”
“哈哈哈,曲冲,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马基业拍了拍曲冲的背,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还有什么需要校方帮忙的吗?”
“嗯……那个鬼需要杀人才能活下来,所以我建议增加鬼杀人的途径。比如说当学生触犯禁忌时,让它自由附着在老师身上。
“还有就是得单独腾出一个房间,用来存放那些灵体的魂罐,防止死者的灵魂乱飘。
“同时,让那个鬼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待在那个教室里,既能看管这些灵体,又能威慑心存侥幸的学生。”
马基业拍了两下手,眼神飞扬地看着曲冲:“不愧是你,想的这么周到。你说的两点我都同意了,教室就用305吧,反正那个教室是空着的。”
紧接着马基业拿出学生档案交给曲冲:“我决定拓展交换生计划,让更多学校的交换生都来我们学校上课,这样……嘿嘿,你懂的。至于怎样处理与死者有关的人,我相信你有办法。”
曲冲接过档案,指腹在封面上压了一下。他看着马基业,眼里的光偏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谈话作罢,曲冲缓缓退开,不再言语。二人的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神色收敛得一派平和。只是对视的那一瞬,眼尾极轻地挑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