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灯火

傍晚六点,巷口的“林记杂货铺”准时亮起暖黄的灯。我蹲在柜台后系鞋带,听见父亲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晚晚,阿哲来接你了。”抬头时,沈哲已经站在光晕里,穿着我上周给他买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阿姨炖的银耳羹,放了莲子,你爱吃的。”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记账本,指尖擦过我的手腕,带着傍晚微凉的风。我跟着他走出商铺,父亲还在后面叮嘱“路上慢点开”,母亲则扒着门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我和沈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就在我家商铺对面的茶馆,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攥着一杯热茶,紧张得说话都打磕巴。后来他说,那天我蹲在柜台前给客人找零,阳光落在我发梢上,他就觉得“就是这个人了”。
结婚后,他不让我出去工作,说“我养得起你”。但我闲不住,每天还是会去父母的商铺帮忙,记账、理货,偶尔跟老街坊聊聊天。沈哲自己开了家小设计公司,不算大,但生意稳定。他每天下班都会绕路来接我,周末就陪着我和父母吃饭,有时候还会帮父亲搬货,累得满头大汗也笑得开心。
我一直觉得,我是这巷子里最幸运的女人。父母健康,丈夫恩爱,连街坊邻居都羡慕我嫁得好。直到苏蔓出现。
苏蔓是沈哲的助理,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眼睛很大,说话细声细气的。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司年会,她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怯生生地喊我“沈太太”,脸颊红得像苹果。我对她很有好感,觉得这姑娘懂事又机灵。
变故发生在今年春天。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商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沈哲的车停在路边,苏蔓站在车旁,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沈哲看见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倒是苏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颤抖着说:“沈太太,对不起……我怀孕了,是阿哲的。”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我劈得头晕目眩。我盯着沈哲,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双手插进裤兜,指节泛白。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连父亲从商铺里出来喊我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回到家,沈哲跪在我面前,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他说那天公司聚餐,他喝多了,苏蔓送他回酒店,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晚晚,我只爱你一个人。”他抱着我的腿,声音哽咽,“苏蔓说她不要名分,只是想把孩子生下来。晚晚,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先这样?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走。”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盛,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片碎雪。这是我和沈哲一起种的树,去年开花的时候,他还抱着我拍照,说要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卧室。可现在,那些甜蜜的回忆都变成了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不敢相信,那个每天给我炖银耳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过马路永远把我护在里侧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苏蔓的眼泪,沈哲的愧疚,都像铁证一样摆在我面前。母亲得知后,红着眼眶劝我:“男人难免会犯错,阿哲心里有你,苏蔓又不要名分,为了这个家,忍忍吧。”父亲也叹了口气:“巷子里人多眼杂,真闹开了,对你对我们都不好。”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接纳”了这件事。沈哲在我们家附近租了套公寓给苏蔓住,每个周末会过去看她一次。一开始,他还会小心翼翼地跟我报备,买我爱吃的甜点哄我,后来渐渐变得理所当然。有时候苏蔓会打电话来,说自己不舒服,沈哲就会匆匆忙忙赶过去,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开始失眠,夜里常常看着身边沈哲的侧脸发呆。他的眉头皱着,不知道是在想工作,还是在想苏蔓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以前他睡觉总爱抱着我,现在却背对着我,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缝隙。我去商铺帮忙时,也总觉得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去给沈哲送文件,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见苏蔓挽着他的胳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沈哲手里提着一个孕妇奶粉的袋子,低头跟苏蔓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我许久未见的温柔。那一刻,我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纸张被风吹得四处翻飞,就像我支离破碎的心。
沈哲看见我,慌忙推开苏蔓,跑过来捡文件。“晚晚,你听我解释,苏蔓她头晕,我扶她一下。”他的声音带着慌乱,手指颤抖着去拉我的手。我躲开了,看着他沾满奶粉渍的手指,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天我没有回家,在父母的商铺里待了一夜。母亲坐在我身边,不停地给我擦眼泪,父亲蹲在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天快亮的时候,我看着巷口渐渐亮起的灯火,突然想通了: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爱人,一个纯粹的家,而不是这样三个人苟延残喘的“幸福”。
我跟沈哲提出了离婚。他正在给我削苹果,听到这句话,苹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削好的苹果滚到了沙发底下。“晚晚,你别闹,我知道错了,我马上把苏蔓赶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不能没有你,没有这个家。”
“沈哲,”我抽回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从你默许她留在我们生活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他疯了一样给我道歉,甚至要去给苏蔓打电话,让她立刻打掉孩子。我拦住了他:“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孩子的错,是我们的错。”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我们结婚时的嫁妆,几件衣服,还有那些我和他的合照,我都留在了抽屉里。
搬家那天,沈哲没来公司,一大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还带了两个朋友,说是来帮忙。一个叫李响,一个叫张磊,都是他的发小,以前常来家里吃饭。他们帮我把箱子搬上车,李响看着我,挠了挠头说:“嫂子,哦不,林晚,你这么好的人,沈哲真是瞎了眼。”张磊也附和:“是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别跟他客气。”
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上车前,我听见李响跟沈哲说:“阿哲,你要是真不跟林晚过了,我可就追了啊,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错过了。”沈哲突然炸了,一拳打在李响脸上:“你敢动她试试!”
我愣住了,张磊赶紧拉开他们,劝道:“阿哲你疯了!都是兄弟,开玩笑呢!”沈哲指着李响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谁跟你开玩笑!晚晚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他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满是痛苦:“晚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说话,转身上了车。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沈哲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李响和张磊在旁边劝着他。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其实我心里也疼,毕竟是爱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租的房子在离父母商铺不远的小区,一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花店当店员,每天跟鲜花打交道,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沈哲偶尔会来商铺找我,带着我爱吃的甜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我,不说话,等我下班了,就送我回家,然后自己默默离开。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苏蔓打来的。她的声音很虚弱,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让我去医院一趟。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病房里,苏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孩子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却因为早产,还在保温箱里。
“沈太太,对不起,我骗了你们。”苏蔓抓着我的手,眼泪掉了下来,“这个孩子,不是沈哲的。”
我浑身一震,看着她:“你说什么?”
苏蔓哭着跟我说了真相。她大学时谈了个男朋友,对方是个富二代,后来对方家里不同意,跟她分了手,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她走投无路,想到了沈哲。她知道沈哲疼老婆,也知道他好面子,就设计了那场“酒后乱性”的戏码。她本来想等孩子生下来,拿着亲子鉴定去找沈哲要一笔钱,可孩子早产,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她走投无路,只能跟我说实话。
我走出病房,阳光有些刺眼。我给沈哲打了个电话,他很快就赶来了,手里还提着给我买的草莓。“晚晚,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不舒服?”他紧张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把苏蔓的话告诉了他。他愣在原地,手里的草莓掉在了地上,鲜红的果肉摔得稀烂。“她……她说的是真的?”他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我点了点头,把苏蔓给我的亲子鉴定报告递给了他。报告上写着,沈哲与孩子无血缘关系。
沈哲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我知道,他不是因为失去孩子而难过,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亲手毁了我们的家,只是因为一场荒唐的骗局。
后来,沈哲给了苏蔓一笔医药费,让她好好照顾孩子,也跟她划清了界限。他每天都来花店找我,不是送花就是送吃的,有时候就在店里帮我整理花束,默默陪着我。李响和张磊也来劝过我,说沈哲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他心里一直有我。
有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时,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爱,也不该因为自己的懦弱毁了我们的家。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重新追求你,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好不好?”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掉了下来。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那些日子的痛苦,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因为他的逃避和默许。但现在,他终于敢面对自己的错误,也终于明白,我才是他最该珍惜的人。
我们复婚了,没有办婚礼,只是请了父母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吃了顿饭。沈哲把我们以前的合照都重新挂在了卧室,还在阳台种了我最喜欢的向日葵。他每天还是会绕路去商铺接我,只是这一次,他会牵着我的手,跟父亲母亲打招呼,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愧疚和躲闪。
那天傍晚,我和沈哲坐在巷口的长椅上,看着“林记杂货铺”的灯火,父亲母亲在门口忙碌着,街坊邻居笑着打招呼。沈哲握着我的手,指尖温暖:“晚晚,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新爱你的机会。”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其实幸福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经历风雨,会有裂痕,但只要两个人愿意一起修补,那些裂痕,最终都会变成我们爱情里最珍贵的印记。巷口的灯火依旧温暖,就像我们的家,经历了波折,却依旧充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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