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回家,电梯里只有我和一个戴耳机的女孩。
她突然递过一只耳机:“要听吗?这首歌特别诡异。”
我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嘶吼:“救命!我在电梯里!那女人不是人!”
那声音...分明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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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完班走出大楼,外面已经是浓墨般的深夜。整栋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我一样被无休止的工作榨干最后一丝精力。空气湿冷,路灯在地上圈出一滩滩昏黄的光晕,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合页,我强忍着不适,只想立刻滚回家,把自己扔到床上。大堂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发出空洞的回音。按下上行按钮,指示灯显示电梯从地下三层缓缓爬升。
“叮——”
梯门滑开,轿厢里光线冷白,只有一个女孩靠在最里面的角落。她低着头,浓密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我走进去,按下“15”,然后习惯性地站到另一侧角落,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
1... 2... 3...
电梯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包裹着身体。封闭的空间里只有缆绳运行的微弱嗡鸣。我盯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女孩动了。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脸很白,在冷光下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却意外地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抬起手,将右耳的耳机摘下,递向我。
我愣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诡异的状况。深夜电梯,陌生女孩,共享耳机?这怎么看都像是拙劣搭讪的开场,或者更糟。
她见我没动,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某种肌肉的抽搐。“要听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这首歌……特别诡异。”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应该立刻移开视线,盯着楼层数字直到目的地。但我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耳机。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滑腻感传来,让我几乎想立刻缩手。但我还是稳住了,将那白色的小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耳朵。
里面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旋律或鼓点,只有一片滋滋的电流噪音,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杂音,猛地扎进我的鼓膜。
那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嘶吼得几乎破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救命!我在电梯里!那女人不是人!她就在我旁边!她……”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被更剧烈的电流噪音覆盖。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间凝固,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会错。
那个声音……
那个因为恐惧而尖锐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声音轮廓……
分明是我自己的!
我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女孩。她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偏着头,看着我,那抹诡异的红色嘴角弯得更明显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冲垮了所有的迟钝和疲惫。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铁盒子!
我的视线猛地甩向楼层显示屏——红色的数字刚刚从“7”跳成“8”。
对了,紧急按钮!报警铃!
身体先于思维行动,我像颗炮弹一样冲向控制面板,手指带着剧烈的颤抖,狠狠地拍向那个鲜红的警铃按钮!
没有预想中刺耳的铃声,没有中控室的应答。
按钮被我按下去,却没有弹起来。它像一块软烂的泥巴,陷进了面板里。更恐怖的是,那鲜红的塑料开始蠕动、变色,沿着我的指尖迅速蔓延,转眼间,我的整只手都被覆盖了一层粘稠的、类似血肉组织的暗红色物质,并且死死地粘在了面板上,挣脱不开!
“啊——!”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拼命向后拽动手臂,但那血肉组织韧性极强,只是被拉长,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就在这时,耳机里的电流声消失了,那个“我”的绝望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更快,更加歇斯底里:
“没用的!按钮是活的!电梯根本不会停!她过来了!她过来了!别看她!别让她……”
声音再次被杂音吞没。
她过来了?
我猛地回头。
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的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在我的背上。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更像是在密闭空间里存放了太久的陈旧布料,混合着一点点……铁锈味。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屏住了。额角的冷汗滑落,流过眼皮,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她抬起一只手,惨白的手指缓缓伸向我的脸颊。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从容。
“听见了吗?”她几乎是贴着我耳边低语,温热(甚至是滚烫)的气息吹进我的耳廓,“是不是……很熟悉?”
我死死地闭上眼睛,不敢看那越来越近的手指,不敢看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耳机里那个“我”的嘶吼在反复回荡。
救命!
我在电梯里!
那女人不是人!
数字!对,楼层数字!现在到几楼了?只要到了15楼,门一开……
我鼓起全部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越过女孩的肩膀,投向那个显示屏。
鲜红的数字,稳稳地停在那里。
不再是8。
也不是9。
而是——
“-18”。
地下……十八层?
这栋楼,明明只有地下三层!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女孩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我的皮肤。那触感并非人类的温热柔软,而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仿佛某种光滑甲壳或抛光岩石的质感。
她轻轻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爱,抚摸着我的侧脸。
耳机里,那个“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微弱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认知:
“它……在模仿……她……”
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死寂。
和那无限下沉的,-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