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蕉

娇黄

美人蕉是我儿时见过的最健硕的花,身形高大,叶形敞阔,花朵绮丽,大开大合的摇曳在我们的头顶。后来在《诗经》里读到“硕人其颀”,觉得她就是身材颀长的美人,腰肢柔嫩,长手长脚,走起路来如杨柳迎风。

儿时常见两种美人蕉,一种茎叶黄绿,花瓣嫩黄,撒满了鲜红斑点;一种通身墨绿,花开赤红。——她不是富贵堂里的如此接地气,大红大绿的搭配也不觉俗气。

斑黄

由于花朵硕大,花蜜充沛,开得正鲜艳的美人蕉,经常被我们攀摘下来,将她细长的花管伸进嘴里,像蜜蜂一样尽情吮吸甘甜清新的花蜜。被吸的花朵,插在耳间,是最自然的装扮。它的叶子脉络分明,像芭蕉扇,摸上去厚实而有韧性。夏天走在太阳下很热的时候,顺手在路边的美人蕉花丛里撸两三叶来,顶在头上防晒;有时候不巧碰到下雨,也可以用双手罩在头顶,可以挡住七八成的雨点。或者是遇到很大一蓬又高大又茂密的美人蕉花丛,就直接站在它下面躲太阳或者雨点,省事,快乐。

许多年后,看到《龙猫》里小女孩用天芋叶子遮雨的画面,情不自禁想起美人蕉叶子的妙用,原来幼时的生活已如童话一般。

翘首

我小学最好的闺蜜,个头长得比一般女同学更高,两只大长腿强健有力,走路一阵风。学校里的小男生们总是很调皮,或是把你的作业本藏起来,或是造谣说你和哪个男生好,或是走路的时候冷不防从后面敲你脑袋,瘦弱矮小的女生们,时不时会被捉弄得哭脸。我也被弄哭过几次,后来小闺蜜知道了,当场用宽厚有力的手掌,一把把他们推得老远,或是“啪啪”掴他们的脸,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而且她相当的喜欢美人蕉,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好几丛,一到盛夏开得姹紫嫣红;她还喜欢把美人蕉娇嫩的花朵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床头、课桌上,细细欣赏;更喜欢吸食她的花蜜,用水煎服花朵,把根茎洗净切开了烩炒。——在我们的印象中,健硕高大的她,就像是美人蕉!

蕉叶

美人蕉很好养,花落后会结籽,籽随风落入泥土,来年便能发芽;她的块根,随便取一小坨,埋在土里,也能发芽。所以她如春雨,随风潜入夜,遍地开花红。小闺蜜也很好养,不像体弱多病的我,她几乎没有生过病,坐下来像一口钟,跑起来像一阵风,体育考试在全班总是第一。

小学时有次上自然课,讲到身边的植物,我和小闺蜜说有美人蕉,可是班上许多同学居然说不知道,老师让我俩到学校附近采一些回来给他们看。于是我们兴冲冲的出发了,学校附近竟然没有,于是我们走上了回家的路,到了她家里,才采了些回学校。我们玩玩走走,竟花了半天的时间,返校的时候,都快放学了。

临水

似乎只有在这些过往的岁月里,我们才可以不慌不忙,把耐心和时间花在一件值得而有趣的事情上。

我们在一起相伴了七年。七年中的每一天,我们几乎一起上学、放学,很多时候都同桌;一起写家庭作业,不是在我家里,就是在她家里;一起玩跳房子、翻绳花、跳绳、捉迷藏的游戏;一起看《猫和老鼠》、《机器猫》、《黑猫警长》、《圣斗士星矢》、《葫芦娃》等动画片;一起在菜地里偷偷的拔红萝卜吃;一起在她家橘园的帐篷里守橘子、吃橘子;一起穿着姐妹装,到街上文具店买作业本和文具盒;一起打牌、画乌龟;一起照料她生病的弟弟。

丹红

据说,幼时的经历可以促成一个人人格的养成。能够遇到如美人蕉般健硕明朗的她,能够在人生之初便感受到人性的善美,能够在进入社会之前就学会了和人真诚相待、友好相处,实在是为人的幸运。美好的童年治愈一生,苦难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此言不假。

后来,我们在不同的学校上初中、高中和大学,只有短暂的相逢,就像美人蕉的种子一样,四处飘散,入乡随俗,落地生根。

成丛

后来,我们长大成人,我还是娇弱矮小的模样,但是精神上已经像美人蕉一样挺拔了。而她,确实生成了美人蕉般高挑苗条的模样,远离故乡,携手和她一样健硕明朗的男子,生儿育女,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着。

回首故乡,如今也很少有人家种美人蕉了,精致围墙内全栽了所谓名贵花种,开得一片灿烂,只是我已经叫不出名来。有次过年偶遇,看到他们一家四口,畅快欢笑,惊醒了一窝静静觅食的麻雀,好像一蓬健硕又茂盛的美人蕉,由近而远,却始终在我脑海里。

三十几年过去了,我却一直记得,两个人顶着美人蕉叶子,在雨中欢笑急奔的样子。

照花


囡懒猫,生于湘北小城,求学于岳麓山下湘江水畔,中文系毕业。曾在上海、长沙从事过文案策划、广告创意、市场营销和语文教师等工作。半生漂泊江南,游山玩水,看花品茶,抄经熏香,读诗赏文,吟咏情怀。写文赋诗,只为欢喜,点滴生活,人间真情。愿日日写一字记录心情,月月赋一诗歆享美好,年年集一册铭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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