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梦醒时分
我走过穿堂,从石雕和假山下穿过,来到沈未雨的书房。我叹了口气,我曾经竟在这月光下迷路过,也曾经误睡过沈未雨的床,而这一切回忆从来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看着书房里挂着那幅杨守诚画的丹青,不禁苦笑。沈未雨早就说过这鬼市是寒烟上仙创造出来的世界,给那些鬼寿未尽的人一个阵风避雨的地方,且只有冥界之力,才能进入鬼市。当年沈未雨凭借的是曼珠沙华里寒烟上仙残留的灵力,我一个凡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进入这么光怪陆离的世界,我自己竟事后毫无察觉。
还有,在鬼市的时候,那些人都说寒烟上仙回来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巧合。
其实哪有什么巧合,连沈未雨的出现,去蛇鸣山的求仙,一切都是一个局罢了。
我回想起帝姬对我说过的话,痛彻心扉。沈未雨从来都是知情的,他不过是看我笑话捉弄我罢了。
若我再吃上七八粒净灵丹,怕是再过上二十年,也不会知道真相。
“纤纤,你怎么了?”沈未雨追了上来。
“沈大人,你还爱寒烟上仙吗?”我呆呆地看着这幅丹青。
“你说这个干嘛?你可是吃醋了?”
“我哪有资格吃醋,你跟雪霏郡主有婚约,而我只是你救回来的孤女,一个身份地位很不相称的朋友。”
“雪霏郡主的事情,我日后再同你解释。小时候订的娃娃亲,不作数的。”
“你留着这些话,日后同寒烟上仙解释吧,我要回蛇鸣山修行了。”我已经伤透了心,不想再听沈未雨多说一个字。
“可是帝姬同你说了什么,帝姬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沈未雨也急了。
我掏出了在天地玄黄玲珑塔里,被冥界之火烧焦的那片龙鳞,那片龙鳞是沈未雨给我的第一份大礼,虽然不小心被我第一次调动的灵力烧焦了,我一直用莲花手帕包着,小心翼翼的藏在胸口,
我将龙鳞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蛇鸣山。这次,沈未雨追不上我了,毕竟我是冥界寒烟上仙。
有些事不停追问,只会显得自己愚笨,而有的人,可能真的不必再等。
第一百零二章 誓死追随
我甩开沈未雨之后,并没有直接去蛇鸣山,反而先去了一趟凡间皇都的太阴楼的旧址。我呆呆地望着太阴楼的遗迹,它确实已经被沈未雨沉到地底,无法再害人了。
我仔细回忆起那太阴楼的建造风格,和冥界的别无二致。
之前是同沈未雨一道进了迷魂阵无意间闯入了太阴楼,还看见了我爹爹和何家村的人的亡魂。当时我只觉得悲痛欲绝,现在细细想来,假如沈未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司寒烟,那会不会,进入这个迷魂阵,根本就是一个局。
我头疼欲裂,不自觉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疯狂的想法全都一并甩出去。然而这些想法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越想忘却越将我的脑袋填满,甚至膨胀到要爆裂。
假如我是司寒烟,我是怎么跳下的轮回台,变成一个凡人的呢?这件事与沈未雨有关吗?与九幽玄天帝姬有关吗?
还有,我的红缨枪,我的战袍,它们都在冥界吗?
我跪下来伸出将双手插入土堆中,感应了一下这片土地,什么也没有,这只是凡人仿造的楼宇,并没有冥界之力的残留。
月凉如水,我又起身向软玉阁飞去。软玉阁发出淡淡的温润的光,真的好似玉一样,我回想在这里起第一次见沈未雨的场景,现在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站在半空,看着楼里的锦衣华服的歌女、乐工,他们都在唱李贺的诗词,是我爱的。软玉阁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查探了一下软玉阁里的灵力,多是沈未雨的无疑,但除却何纤纤的记忆,我却也没有再多的回忆,看来这里也不是我过往常来的地方。
我只好飞身来到了鬼市,我降到地面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冥界之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看来就是这个地方了。
先前我做为一个凡人的时候居然被自己的灵力造的鬼市里的鬼吓哭了,我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尴尬无比。
“寒烟上仙!”“拜见上仙!”
一群人嚷嚷着将我围了起来,我伸出右手点燃火焰,整个鬼市瞬间亮如白昼,人群沸腾起来。几个鬼怪开始翻着筋斗,有人甚至点燃了烟火。
我向鬼市中间走去,走到先前做何纤纤时沈未雨给我买簪子的摊位,不由得停了下来。
“老板,一点灵力。”
“上仙,您要的东西。”无脸鬼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个匣子,我眼皮也未曾抬一下,直接翻转手掌,匣子里的东西便自己飞了出来。
太熟悉了,是我的红缨枪。
我挥舞了几下红缨枪,大喝了一声:“幻海在哪儿?“
瞬间,我的铠甲也飞到了我的身上。
“寒烟司主!寒烟司主!”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身戎装的我飞身到半空中,月光洒在冰凉的铠甲上似一层盐霜,幽蓝色的冥界之火烧得耀眼且无情,红缨枪里是我神勇无畏的力量,隔着云雾,我用枪指向沈府的方向,用上神独有的威严的口气说道:“我司寒烟回来了,诸位可愿继续追随我?”
“誓死追随寒烟司主!”
第一百零三章 天道轮回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我就飞到了蛇鸣山的山脚,回想起先前同沈未雨一起坐马车,又是迷路,又是中了埋伏,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才到的这蛇鸣山,现在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几只小旱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我现在回想起那天被他们拖进洞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依然觉得恶心不已,天知道我过去是怎么创造出这种奇葩的生物来,到头来甚至恶心了一把下凡历劫的自己。
我挥了挥衣袖,把蛇鸣山脚的旱魃统统都吸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凡间的两年的大旱,应该要结束了吧。
只是越靠近这蛇鸣山,就会想起我生辰那天和沈未雨在山脚的种种,怎么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我的身子不由得僵住了。
要是有一壶杏花酒就好了。
我起身往洞天福地飞去,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沉重,我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我的师傅和师兄们呢?
洞天福地洞口的诗词没有改变,九十九级阶梯依然巍峨陡峭地矗立在那里,只是现在的我不需要仙鹤的接引,更不需要沈未雨的保护,甚至,我也不需要向青祀仙君,或者任何一位神仙低头。
不过青祀道人终究是做了我几年的师傅,我在洞口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就当是还给他老人家了。
我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变作一只翠鸟,飞了进去。
沈未雨已经在前厅与青祀仙君商议对策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仙君如此紧张过,他做事向来是神机妙算,不差分毫,可是千算万算大概也不会算到我竟会进入那有去无回的天地玄黄玲珑塔,更是在里面开启了自己的灵力。
我并不想面对沈未雨,便直直向师兄们住的地方飞了过去。
可笑的是我的幻形术竟是我在做何纤纤的时候沈未雨教我的,只是我现在的灵力远在沈未雨之上,他约莫是看不出什么的。
我停在了流光的蛇洞上面。里面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你说清宵师妹到底去哪儿了,为何仙君会找到这里来?我当初就不放心她同仙君在一起,仙君这个人到处欠下风流债,果然现在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原来是擎云。
我便飞了进去,显出真身。
“纤纤…啊…”流光惊掉了下巴。
我立马打断了他,手心里幻化出一支曼珠沙华:“你可看清楚了,我究竟是谁?”
流光瞪大了眼睛,急忙掏出了一个罗盘,先前他凭着龙蛇族圣女的妆奁盒子寻到何家村的时候,我曾经见过这个罗盘,是他用灵力寻找寒烟上仙的法器。
罗盘的指针如同受了惊吓一般飞速旋转。
我一把捂住了流光的嘴,没好气地说道:“没错,我是何纤纤,但同时也是冥界的司寒烟在凡间的化身。我现在只问你们一次,你们可愿随我一道去冥界?”
仙界同冥界向来是面和心不和,近年来也多有摩擦,他们若是跟我走,某种程度上,也是违背了蛇鸣山的初衷,站在了师傅的对立面。但我还是愿意赌一把。
“在下擎云,愿意追随寒烟上仙。”大师兄看到我,激动地热泪盈眶,他立马抱拳道。
“冥界气候恶劣,不像天界那般鸟语花香,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天上的女子愿意嫁给我师傅冥帝做帝后,你们两个可要想清楚了。”我眨了眨眼。
“我都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日夜思念的寒烟上仙,现在就在我面前,还问我愿不愿意随她去冥界,流光自知资质是差了些,不如大师兄,但日后一定对冥界忠心耿耿!”流光已然激动地语无伦次了。
“你们可要想好了,以后再无蛇鸣山的大弟子擎云,再无龙蛇族二皇子流光。”我很严厉地说道。
“在下冥界擎云。”“在下冥界流光。”
“我等誓死追随寒烟上仙。”流光和擎云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宵小之辈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让冥界第一战神叫了我好几年的师兄。”流光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原来何纤纤就是司寒烟,司寒烟就是何纤纤。”
“我想这是未雨仙君企图瞒天过海,怕是连师傅都蒙在鼓里了。”擎云也顿悟道。
“以后在我面前,不得再提起这等宵小之辈!”我怒火中烧。
“不过师傅那里,总得有个交代。”我还是决定去向青祀道人说个明白。
我带着擎云流光来到师傅的炼丹房,不过我告诫了诸位师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不想再见到他。
“青祀道长,在下冥界司寒烟,今日向道长讨要两个人和一个物件,不知道长是否应允?”
“寒烟上仙如今完成凡间历劫,身归神位,可喜可贺,只是不知上仙说的是何人何物?”
“擎云流光两位神君心怀悲悯,愿意随我一道去冥界降妖除魔。不知青祀道长可否允诺?司寒烟愿意再尊称您一声师傅。”到底做了青祀道长几年徒弟,我一时间竟也无法狠下心来直接带走他们。
“我这倒没什么,只是流光是龙蛇族的二皇子,他若想去冥界,也得龙蛇君同意才行。”青祀道人并不想放人。
“师傅,我来蛇鸣山就是为了学降妖除魔的本事的,佛说‘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流光一片赤诚,我爹爹会理解我的,再说了,我龙蛇一族又有圣女庇佑,又有我大哥镇守,我就算是从蛇鸣山学成回去,也不过是做个闲散王爷。”
“冥界是个不毛之地,冥帝脾气性格暴躁,你这种贵族子弟可要想想好。还有擎云啊,你可是贫道最得意的弟子,为师都想把蛇鸣山传承与你,你真的要去吗?”
“地狱不空,擎云发誓不成佛,师傅,您就让徒儿随寒烟上仙去吧。”
“看来终归是我把你们教得太好了,寒烟上仙还说要去走一物,不知是何物?”
“天地玄黄玲珑塔。”
“这不行,此物乃是天界圣物,没有陛下的口谕不能带走。”
“假如我有九幽玄天帝姬的口谕呢?”
“寒烟上仙,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天帝的家事。”
第一百零五章 咫尺天涯
“没什么,只是天女魃也在里面,还有梁武帝,若是不把这塔带走,我总觉得不安心。”我冷冷地说道,“这天女魃,使得跟我一样的冥界之火,似乎与我有某种联系。”
我想拿着这天地玄黄玲珑塔,找冥帝问个清楚,当年他收养我之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如果你非得带走这玲珑塔,得让一个天界的人与你同去。塔在人在,才不会坏了规矩。”青祀道人鹰眼转动,灵光一闪。
我向来认为师傅是个耿介到只认死理的人,想不到居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凡人的世界和神仙的世界居然如此不一样,我成了司寒烟之后,周遭的一切也都跟着复杂了起来,连师傅也这般对我。
真是有点怀念做何纤纤的时候了。
“那师傅说的是何人?”流光还在明知故问。
我心里十分窝火,青祀道人也缓缓地指向门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哪壶不开提哪壶!”擎云却向着我。
“我不会见他的,这玲珑塔还请师傅先保管着,寒烟下回再来拜见师父。”我瞬间黑脸,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擎云流光就要往冥界走。
“你跟未雨仙君到底怎么了?之前还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怎么瞬间就为了躲他连玲珑塔都不想要了?”流光还在八卦。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我说寒烟上仙,你好歹叫了我几年师兄,能不能不要自称大人啊,我一时间适应不了。”流光这条美男蛇又开始撒娇卖萌了。
“他明明知道我就是司寒烟,却一直欺骗我。”我说不下去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万一他只是等你自己发现呢,也算不得欺骗吧,又或者他有什么苦衷呢?”流光还在继续八卦。
苦衷?把我变成一个随意拿捏的凡人,再去同凡间的雪霏郡主成亲,也叫苦衷?
“我说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