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人事部刚找林薇谈完话,邮箱里收到了正式的录用通知。这意味着,她在这座城市,终于有了一点微薄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就在这点小小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捂热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林薇的心脏条件反射般一紧--是“妈”。
林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囡囡囡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甜得发腻的声音。
“妈,什么事?”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种语调她太熟悉了,通常只在母亲有求于她,并且是那种母亲自己也觉得不太站得住脚的请求时才会出现。
“哎呀,妈妈想你了嘛!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呀?吃饭有没有按时吃?”母亲惯例地寒暄着,但铺垫短得可怜,很快就切入正题。“囡囡囡囡,妈妈跟你说个好事儿!我最近看中了一个店面,地段特别好,就在我们这边新开的商场旁边,我想开个美妆店!”
林薇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哦,是吗?那挺好的。”她敷衍着。
“是啊是啊!妈妈考察了很久,觉得特别有前景!就是…....”母亲话锋一转,“就是这个店面啊,要马上定下来,装修也得抓紧,前期投入大概要七万块。囡囡囡囡,你那儿......有吗?”
果然,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林薇苦笑,声音里带着疲惫:“妈,我刚工作,实习期工资就那么点,今天才转正,哪来的七万块钱?”
母亲顿了顿,每个字都拖着黏糊糊的尾音。“奥,这样啊。我不是听说你男朋友工作收入挺高的,要不你帮妈妈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支持一下?”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在母亲眼里,林薇的男朋友,林薇身边任何一个可能有点经济能力的人,都是她潜在的提款机。
林薇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妈,这是两码事。我和他的感情,不该用钱来衡量。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没理由让他出钱。”
“什么叫两码事!”母亲拔高了声音,“爱屋及乌你懂吗?他要是真爱你,就该爱屋及乌,爱你的家人!连这点钱都不愿意为你出,这种男人趁早分了算了!”
“妈,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林薇态度十分坚决。
“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妈妈需要你帮忙了,就这么点小忙,你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管妈妈死活了?我真是白养你了!”说着,母亲开始带着哭腔,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道孝顺父母,给父母买房买车,我倒好,养了个女儿......”
这套说辞,林薇听了太多次。小时候,母亲会用“不听话就不要你了”来威胁她;长大了,变成了“不孝”、“白养你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击中林薇内心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但这一次,林薇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或者妥协。
她想起刚毕业那会儿,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却差点因为凑不齐租房押金而流落街头。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母亲打电话,希望母亲能借她一点,哪怕只是一两千,让她先渡过难关。
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音依旧是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还有母亲牌友的吆喝喧哗。母亲语气极其不耐烦:“干嘛?正忙着呢!”
林薇硬着头皮说:“妈,我找到工作了,但要租房子,押一付三,我钱不够,你能不能......”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母亲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嗤笑,“让他给你啊!这时候知道找妈了?”
林薇愣住,心里一阵冰凉:“我有男朋友又咋了?难道你让我现在就搬去和他同居吗?”
“装什么清纯!”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们大学不早就住一起了吗?这会儿在我面前装乖乖女了?没钱!自己想办法!”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那一刻,林薇在陌生的城市,看着银行卡里仅有的几百块钱,眼泪止不住地流。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冲散了母亲此刻虚假的哭诉。林薇听着电话那头母亲越来越投入的表演,内心却异常平静。
“妈,”林薇打断她,“我说了,我没有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林薇不等母亲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