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十月一号,我开车从湖北把我的母亲接到了我家巩义,那时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在父亲走之前我和他交流了很多,他坚持让我来照顾我的母亲,并把他仅有的六万块钱在我姐姐的见证下转给了我。他说“你母亲在你家会更幸福一点”。其实我的两个哥哥也很好,他们绝不会慢待自己的母亲,我妈妈是一个个性要强且勤快的人,一生务农,不识字,身体健康。刚开始我的母亲不肯来我家,她找了很多理由,我收了地里的黄豆去吧!等把黄豆收了,她又说棉花还没剥完,等过了冬天再去吧!过了冬天她又说地里还有麦子。等她的理由都用完了,终于答应了,她说十一高速免费,你来吧!我以前回娘家总喜欢节假日回去,我对他们说高速免费能省一大笔钱,她记住了。母亲上车时突然掉眼泪了,我知道她一定不舍得这个她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家。在快80岁的年纪突然奔向一个陌生的地方,晚年将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夜她辗转反侧。
在接母亲之前,我把老家的厨房刷了一遍,院子里也种上了花,我知道我的母亲一定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不擅长接迎送往,我家老宅都已经闲置快15年了,我好好的打扫了一遍,母亲路上就说我就不去你们市里的家了,你把我直接送你们老宅吧!我没有勉强,我不想让我的母亲在我家各种不习惯而手足无措。
母亲很快就习惯了我家的生活,我每三四天就给母亲送点菜,后来她也会去我们村头的小超市买东西,我怕她寂寞,让我对面的邻居嫂子找她玩,邻居嫂子是一个及其懒散之人,典型的酱油瓶倒了也不会去扶的人,整天坐在自家的石条板上发呆,每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她都要打招呼,即使这样也没人愿意和她玩,她不种地,也不打扫卫生,丈夫没死以前,经常骂她,在丈夫的督促下偶尔还能把家收拾一下,现在老公走了,她更是彻底放飞自我,院子竟长满了草,我有次去她家,她家锅盖黑黢黢的,灶台上落慢了灰,她住的房间既然有浓重的老年味,还不到60的人,竟把家过成了这样,她儿子在富士康上班,没回来过,找了个四川山区的媳妇,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很多人都羡慕她,要知道我们村比她家好点的没娶上媳妇的大有人在,都说懒人有懒福。她家最干净的一天是娶媳妇那一天,还是她一家子的近亲给她院子和家打扫了一遍,都说她家的锅盖从买来就干净了那么一次。
我母亲来了以后她经常找我母亲,她们晚上一块出去散步,她没买过菜,想吃菜了就去地里薅,山上花芽啊,野菜啊,只要走一圈,菜就吃不完。我母亲有样学样,后来也喜欢往山上跑,我说你80岁的人了,可不敢像60岁的人那样爬高上低,不小心摔一跤可不得了。但母亲充耳不闻,后来竟到山上摘野酸枣,还卖了两百多块钱。我吓坏了,举了很多老人摔得不能走动,日子过得悲惨至极的例子,但依然没有多大的效果。她为自己能挣钱而开心。
我记得刚来的头一个新年,她突然说要回家,我以为她过年想家了,后来才知道是一个邻居说闲话,说这个婆婆过年都在女儿家,她没后代吗?她感觉被人歧视了,我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时,新冠在武汉爆发了,她彻底死心了,其实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回家。新冠也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住女儿家的理由。
我们山上有个庙,那是一个私人庙宇,那次她和我一道街上一个嫂子去庙里玩,当时庙上正缺一个看庙的人,庙主正发愁了,她一去,庙主就把钥匙交给了她,连思考的机会都没给她,庙主说过去这个收麦的季节,你不想看庙也可以回家去,并说这是个积善行德的机会,妈妈稀里糊涂就住到了庙上,谁知一段时间之后,她竟爱上了庙里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家了,她学会了念经,也喜欢听经文,没事就种点菜,日子过得充实而有趣。
只是为了母亲,上帝竟让世界来了一场新冠。有人说人生苦短,有什么苦呢,一个人只要她心里不苦,她做什么都不苦,一个人如果心里苦,她不做什么都苦。苦不苦与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