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秋，暑褥之气早已遁声匿迹，人特别地轻松。入夜，院子里树影婆娑，抬头仰望一轮渐渐圆晕的明月，在薄云之间凌风举袂，宛若仙子。月亮在文字中表示女性，温柔、妩媚，何况这丰腴的满月。记得女儿小时在家，常枕着窗口指着月亮说：月亮像妈妈。爱人上三班，有时大家一天都见不得面。我问，为什么这般说？女儿道，大班老师上讲的。多么人性化培智，这么一句话，可以给孩子带来多少母爱，善良的幻想。如今女儿在外来信，总先问爸妈平安否？由此我心怀感触，也许我们的师授方式并不像所批评的那么糟糕。而中秋明月皓空，又是一个催生灵感，释放豪情的意境。想起李白《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一份悠然自在，这样地及时行乐，恢恢乎花酒之间，笑遨明月能有几人？诗人不是一般人，最终在当涂采石矶下追月而去，足见他对月亮有一种超越生命的喜欢，在李白的诗集中提到月亮的诗句比比皆是。明月犹如朋友，或者说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人也不为过。从小学读本“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到大学古文选“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看出明月都能唤起李白不尽的诗兴和悟性，从而留给我们一个关于月亮的美仑美央、灵动逸趣的世界。
门外巷首人家桂花树正在盛开，幽幽的香味清逸，雅致，沁人心脾。桂花，木犀科又名“月桂”。常绿灌木或小乔木，树皮粗糙，树叶表面光滑，叶边缘有锯齿，摘花时不注意会划伤手背，或许树也有灵性吧。花簇生，未开时一团团，像米粒。尔后花冠分裂像婴儿的手慢慢张开，极可爱。书上讲桂花色分乳白、黄、橙红等色，故大致分为丹桂，金桂，银桂和四季桂四种，其中丹桂气味最深远。每到中秋，整条巷子都沉浸在桂花的香熏中。我猜测那家树应当是丹桂，但观察花色有橙色有金黄，不敢肯定，问主人，也不知其详。桂花以其淡然贞定品格为世器许。《载敬堂集·江南靖士诗稿》中有《桂花》诗：“瑶树静当严序来，千花杀后有花开。清贞更造清芬境，大地萧条赖挽回。”可见，精微细小的桂花与“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菊花有得一比，然而我终不喜欢这大而傲渗杂出药味的草本植物。即便从生物进化角度诠释，桂花师法自然也更胜一筹。站在花树下，不觉树生流觞曲水之娱，花显户庭无尘之境。因为天性喜欢，少年时曾对新坝路南丹桂巷来历进行考证，青砖重檐间未闻其香。后阅资料得知；“丹桂”喻意为登科及第之人。早前巷口有一家茶馆，前来喝茶的读书人居多，茶馆迎合其心理取名，巷子也因此得名，不是说巷子里有树。管中窥豹，略见小城文化底蕴之积厚。光阴荏苒，拆迁中一座新城出现，有人赞美，有人扼腕。但我认为，拘泥于乱石铺街、渔市酒村恐有病梅之嫌，我们在欣赏郑燮“六分半书”时，也应学会“冗繁删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很久没有踏月而行。坐在屋子里与网友论道作家王小波，对方崇拜其自由主义写作。说自由并不是在一条道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花园，自由只能是这条道路本身。这句话本身是句大白话，放之四海皆准。问题是：作家思想与行为的践行，永远也不应放弃道德底线及其站在社会公众面的意义。当今自由格式写手有三个元素：智慧、性爱、乐趣。竭力推崇文章的创造性，以游戏精神幻想普世与现实衔接。或许这只苹果的味道只能留在吃过这只苹果人的脑子里，彼此有不接受的自由。就像童年行走在丹桂巷后面老广济桥下那杨柳岸边，月光阴柔、绢狭，你能否定现在的孩子对于这座比先前更大更宽广济桥有着更多金色月光隽美记忆吗？但文化不排斥传承。妻子早将月饼买好，一部分送父母，留下的则自己慢慢品尝。月饼是本地美福厂苏式上素的，几十年都贴着那个商标，这一点做得好。别小看这个纸片，可有起源：元代末年，泰州的反元起义领袖张士诚利用中秋民众互赠圆饼之际，在饼中夹带“八月十五夜杀鞑子”的字条，号召人民起义。后来纸片外贴，印上厂家名字，一方面是装饰，另一方面保留了月饼的文化基因。记得小时候和兄弟们掰开月饼分着吃，我总先把纸片揭开，掖在手心，等到八仙桌上芝麻屑烟消云灭后，再把纸片张开，将上面粘连月饼皮从容不迫地处理干净。这馋像成了习惯，吃美福月饼俨然是一种情结，可惜多数月饼已不见小纸片踪影。
aaammmth 旧文系列，原载网易个人博客
2011-09-08 23:26: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