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这话平日里听着像是老生常谈,可真到了某些时刻,才知其分量之重。
入夜,夏风微醺,我和对门邻居一家约了顿散伙饭。小院的烧烤架上炭火正红,肉串滋滋作响,几杯扎啤碰在一起,泡沫溅出杯沿。我们两家做了七八年邻居,年纪相差没几岁,两个孩子也只差半岁,从小便在一块儿摸爬滚打。今晚这顿饭,既是为欢聚,也是为告别——因为我家已经着手卖房,即将搬离这个地方。
孩子们浑然不知离愁,只顾疯跑嬉闹。他们满院子追着跑,一会儿爬上小三轮车,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玩得满头大汗,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偶尔跑过来抢一串烤馒头片,又风似的跑开了。我们举杯,干杯,痛饮,笑看孩子们玩闹。
看着他们,我心里忽然涌上许多往事。七八年里,两家之间的门似乎从来不曾真正关严过。前阵子邻居家奶奶住院,他们去医院送饭,直接敲门就把孩子托给了我们,连一句客套话都没多说;我家孩子幼儿园放学来不及接,只需在微信上喊一声,邻居便把孩子顺路带回来。逢年过节,经常一起约饭;家里收了桃子,也会彼此分享。还有一次孩子半夜发高烧,家里退烧药刚好用完了,我敲开门,邻居二话没说翻出药箱,把整盒退热贴和一瓶美林塞到我手里。这些事不算大,但每一件都像冬天的暖水袋,捂在心上。就连家里的钥匙,我们也曾放心地放在对方家中——后来,大家都更换了密码锁,再也不需要钥匙,但那份放心早已刻进日常。这份信任,不是客套,不是礼节,而是岁月一点一滴砌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彼此托付。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从来不是一句虚话。在我们两家之间,它是深夜里亮着的那盏灯,是孩子安心的笑脸,是柴米油盐里最踏实的依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跟孩子说,咱们要搬新家了。他眨着眼睛问:“那以后怎么跟米奇一起玩啊?”我说,还会再约,还会再见。聚散终有时,但情谊不会因为搬走而断开。这顿烧烤吃完,酒干了,串凉了,可那份邻里之情,会一直暖着。
——毕竟,好邻居是一辈子的缘分。搬家,不过是从对门,变成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