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是一直等到17:30才被奶奶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来的。清清生性敏感,说班主任把她交给奶奶时,好像有点生气了。
周芸家离学校走路也就20多分钟的路程,她怎么也想不到婆婆是如何花了一个小时去学校的。
她冲向书房里的门喊到:“张翔,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妈的?”
书房里只传出打游戏的声音,没人回应。
“张翔!”周芸提高了声调。
“好了,他是下午四点半过打给我的。我不是正好跟几个姐妹在打麻将吗,怎么也要打完那圈啊!”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这样子会让清清的班主任对她有看法的!你……”
没等周芸说完,婆婆马上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嚎: “哎呀,我命苦啊!辛辛苦苦给别人带孩子,还要被嫌弃带得不好哇。老了,不中用了……”
婆婆一边苦诉,一边用纸巾点点眼角,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不是说你……”
“一个乡下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懂什么大道理?这年头什么世道咯?婆婆都被媳妇教训,这在村里可是大不孝的罪!儿子不孝,媳妇不贤。老头子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两眼一闭去了好啊…”
婆婆根本不让周芸说话,打断她话语,又一连串哭诉起来。
这时,书房的门打开了,张翔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向周芸母女两个,没好气地说:“有你这样跟妈说话的吗?赶紧给妈道歉!她从乡下到这里给你带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她一点吗?”
周芸看着说得正气凛然的丈夫,又看看有儿子撑腰,脸上开始露出满意笑意的婆婆。
想到今天紧张的会议,会后领导的言外之意,她心的头一口气咽不下来,就冲着张翔疲惫地说:“张翔,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只是就事论事,根本没其他的意思。”
张翔见周芸没有向婆婆低头,粗声粗气地说:“你是媳妇,她是婆婆,难道还要让她给你道歉?”
“就是。在我们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事!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坐在一旁的婆婆帮腔道。
周芸抗议:“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年头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吗?”
婆婆立马反驳道:“哪里一样啦?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断了我们老张家的后。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眼睛往清清身上停了一下,又瞪了她一眼。
周芸生气地搂紧怀里的一脸无辜的女儿,看向张翔,只见他不以为然,神色不为所动。
“张翔,我们以前不是说只要一个就可以了,不管男孩女孩!”周芸提醒张翔,提起她们结婚前的约定。
张翔皱紧眉头,看了一眼婆婆,婆婆马上生气地瞪向她儿子,张翔微微有些瑟缩,看向周芸说:“现在不开放二胎了吗,多一个也好,清清将来还有个伴!”
周芸不赞同道:“现在一个都够呛了,房贷、车贷,清清的补习费,交完这些我们现在哪剩得下钱?我两年没加薪了,你那边也…”
张翔像被踩着痛脚一般,跳了起来:“不就是你的工资比我多个几千吗?一天到晚的说,有什么了不起啊?你有本事马上给我生个儿子啊!”
清清被吓得一抖,本来浓重的困意被消散了一些。周芸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不满张翔声音太大吓到清清,然后语气坚定地说:“我有清清一个就够了!”
这时,婆婆也不满了,站起来嚷着:“我们要她那个赔钱货做什么?”
周芸疲惫地看着婆婆:“妈,我们经济不允许,再有个孩子,我们怎么过?我跟张翔之前都商量过了,有清清一个就好。”
婆婆看向儿子:“张翔,你怎么说?”
周芸也看着他,目光如炬,等着他的回答。
处在两人逼人的目光之下的张翔,脸色涨的通红,而后冲着周芸说:“要过就过,不过就离婚!”然后一扭头转身进了书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周芸失望至极,这已经不知道是张翔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婆婆也跟着附和:“看你,把我儿子气成这样!我告诉你,你离婚就带走你女儿,我们张家可不养!看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说完就趾高气昂地转回她的房间去了。
周芸心口一窒息,满心绝望,婆婆一口一个赔钱货,而丈夫干脆当了甩手掌柜。
她抱起已经偎依在她怀里睡着的女儿,看着她捂得有些红的脸蛋,眼睛也还有些肿,不禁紧紧搂着她。
把女儿抱回床上躺好,周芸躺在女儿身旁,思绪不禁由近及远飘了出去。
这两年,周芸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房贷、车贷、一家子生活的各种支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白天在上班,晚上回来后,孩子功课,婆婆没收拾好的厨房,书房里沉迷游戏的丈夫……
一件件,一桩桩,都变成一堆鸡毛在这个家里漫天飞舞。
她的收入比张翔高一些,这好像成了她在这个家的原罪,成了张翔心里的一根刺,动一下就痛及心扉。
而且更成了婆婆把张翔的卡拿走的借口,美名其曰帮她们存钱。
再往前一点,她在哺乳期和孕期时跟婆婆的各种矛盾。张翔要不一味护着婆婆,要不干脆不理不睬,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更往前一点,她们刚结婚的时候,婆婆就明里暗里催她们生孩子,还暗示生个大胖小子最好。
再再往前一点,她们……
周芸把越来越远的思绪拉回来,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终于发现一个悲哀的事实。
她从做了张翔新娘的那天起,就真的成了一个新的娘。就真的应验了改口喊婆婆那天,婆婆说的话“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然后这个家就成为了她一个人的家,所有人都成了她的孩子一般,要负起所有的责任。
离婚么,周芸心里冷笑了一下,离就离,谁怕谁?她不怕离婚,况且现在这个情形又比离婚会好多少呢?
她之前问过女儿清清的想法,但是清清并不希望她们分开,所以她一直没向张翔提出离婚。
有了离婚的念头,其中的煎熬自不必多说,多少次她流着泪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多少个晚上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最困难的不是离婚后的生活,而是做出离婚的决定。
周芸想起今天婆婆说一句话,以及丈夫的表现,发现只有离开他们,女儿清清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下定了决心后,周芸走向书房,她该要找张翔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