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己说 22

      人到中年,就像是走进了一片没有路标的荒原。那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羁绊,慢慢褪下滤镜:亲情少了旧日的温度,爱情褪去炽热激情,连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孩子,也头也不回地奔向属于他们的旷野。

      这种不断失去与慢慢被剥离的感受,伴着鬓角的白发悄然而至,总会在某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漫上一阵彻骨的清冷。

      我容许自己偶尔沉浸在这份清寂里,而后轻声宽慰自己:这或许不是悲哀的终局,而是生命在为你腾挪出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前半生,我们都在不断做加法。在各种关系里寻找自我的坐标,在别人的期待中确认自身的价值。也正因如此,一旦这些外在的支撑悄然抽离,惶恐与茫然便会接踵而至。

      步入中年,生命开始学会做减法。当亲情、爱情,甚至亲子关系都不再是精神唯一的寄托,身后那道孤单的影子,看似落寞,却是这一生最忠实、最完整的自己。

      孩子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代表我们已然完成为人父母最盛大的使命,可以从容体面地退场;倘若婚姻形同鸡肋,便不必再为迎合他人,一味委屈本心;亲情不复想象中的模样,也让我们看清人际关系本来的底色,不再被血缘与道德裹挟束缚。

      既然相伴的只剩自己的影子,不妨安然坐下,好好端详它,安于这份清冷。煮一壶清茶,鼓一曲旧歌,抑或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发个呆。

      中年不是人生的下坡路,而是终于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山顶。山风浩荡凛冽,可眼底的万千风景,只归你一人所有。

      倘若可以,你愿是那个陪我听风过林梢,共看风景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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