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的日子琐碎又忙碌,我以为自己足够细心,却没想到一而再地犯糊涂。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我每天照顾的孩子,早已悄悄长大了。
01
最近,我听书入了迷,一有空就点听。
昨晚六点多,我下楼散步,顺便拿快递。出门前,我确认了一遍:耳机戴好了,手机拿上了,快递码存好了,钥匙也在。
我满意地关上门,下楼。
四月的风扑面而来。
它不像冬天那样带有刀子般的寒意,也不像夏天那样黏腻。它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丝绸,轻轻地、缓缓地拂过脸颊,把残留在身体里最后那点对冷的惧怕带走了。
我绕着孩子学校的外围,一边散步,一边听小说,整个人都沉浸在小说里。不知走了几圈,才猛然想起:快递还没拿。
我赶紧折去驿站,取了包裹,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到了楼下,我习惯性地摸口袋——没有钥匙。
再摸另一边——还是没有。脑袋“嗡”地一下:坏了,钥匙没带。
我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摸出一只小小的耳机盒。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硌着我的手心,像在无声地嘲笑我:你把人家当钥匙,人家可不会替你开门。
原来,出门前我摸到的根本不是钥匙,是耳机盒。
02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孩子九点半才下晚自习。这意味着,我要在楼下晃荡近两个小时。
四月的风忽然不温柔了。它裹着暮春将散未散的潮气,透过单薄的衣物,贪婪地索取我皮肤上仅存的那点温度。我打了个寒颤,不由得缩起脖子。
这是第几次犯糊涂了?
上一次,也是听书听得太入迷,上错了楼层。我站在别人家门口,使劲用钥匙捅锁眼,怎么都打不开,还在心里抱怨房东的钥匙不好使。直到听见屋里传来陌生的咳嗽声,我才如梦初醒,红着脸落荒而逃。
那次我暗暗发誓,再也不听书了。
可还没几天,又点开听书了。
这次倒好,没上错楼,却忘带钥匙了。
03
我在学校外围又走了一圈,望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想:如果孩子带钥匙了,让他送出来,我不就能进屋了吗?
可转念一想:万一他正在上课呢?打断他学习怎么办?
风越吹越冷。我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
幸好,班主任当晚不跟班,信息回得很快,说他去班级告诉孩子一声。
高一的教学楼离校门不远。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楼里冲了出来,跑得飞快。他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
04
“辛苦你跑一趟了!”我接过钥匙,歉意地笑着。
他喘着气,脸上却隐隐浮着一丝得意——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会犯糊涂。
“自从你上次忘带钥匙以后,我就一直随身带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生怕你再忘记。”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只是个需要我照顾的孩子,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快回去吧,别耽误上晚自习。”我催他。
“嗯,那我回教室了!”他转身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回家的路没忘记吧?”
说完,他笑着跑上了教学楼,校服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串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半天没动。
四月的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05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话:“回家的路没忘记吧?”
明明是他在调侃我,可我怎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呢?
陪读这一年,我总觉得自己在付出:租房陪读,起早贪黑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琐碎的日子,都被这把钥匙上的余温捂热了。
我以为是我在陪他长大,却不知道他也在悄悄学着照顾我。
他记得我忘过钥匙,就把它随身带着。
他知道我偶尔犯糊涂,就提前替我兜底。
他甚至学会了用玩笑来化解我的尴尬,而不是抱怨。
【写在最后】
陪读的日子,常常觉得自己是个“超人妈妈”——能扛住疲惫,能咽下焦虑,能在无数个深夜里一边崩溃一边给孩子加油打气。可当孩子悄悄递来一杯温水,或是一把带有余温的钥匙时,我才恍然:爱,从来不是单向的。
那些看似我给予的陪伴,实则也被孩子温柔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