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红都行

      到瑞金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钟。三月的赣南,空气里还带着点儿凉意,天却已经大亮了。从火车站出来,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去叶坪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除了我,便只有两三个本地人,用我听不大懂的方言聊着天。车窗外,瑞金城不大,楼房不高,透着一种南方小城特有的闲散味道。

      大约二十来分钟,叶坪到了。景区内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一条石板路蜿蜒着伸向深处,路两旁是些黄墙黛瓦的老房子。这里安静得出奇,或许是来得早,游客不多,几只鸟雀在枝头啁啾。我顺着路标,先去看了一苏大的旧址——谢氏宗祠。

      那是一幢很普通的南方祠堂,木结构,青砖封火墙。走进去,里面按当年开会的样子摆着些长条板凳,主席台上挂着红旗,马克思、列宁的画像分挂两侧,一切都简朴得近乎寒酸。可就在这寒酸的地方,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宣告成立。我站在那些板凳中间,遥想着九十多年前的情景: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代表,穿着灰布军装,挤在这祠堂里,开会,争论,然后鼓掌。那掌声想必是极其热烈的,在这小小的祠堂里久久回荡。

      从祠堂出来,我又去看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住过的房子。都是些普通的民房,黄墙,黑瓦,屋里摆着些粗陋的木桌木椅。朱德住过的那间尤其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有盏马灯,灯罩子熏得黄黄的,想来当年是常点的。而那些后来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决定,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划,不就是在这马灯昏黄的光圈里,一点一点成形的吗?

      叶坪最让我驻足的,是那棵卡住炸弹的古樟树。树下立着块牌子,写着当年国民党飞机轰炸,一颗炸弹落下来,卡在树杈上,竟没有爆炸。毛主席当时就在树下看书,因而躲过一劫。当地人把这颗树叫作“炸弹树”,也叫“福树”。我仰头看那树,枝繁叶茂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只有树杈间依然嵌着那颗未曾爆炸的炮弹。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当年的故事。

      从叶坪出来,坐车去红井,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我沿着田间的小路往里走,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处,不用问,那必是红井了。

      走近了看,井口不大,周围砌了一圈青石栏杆,井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这两行字,小学课本里就有,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念过,如今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保安大哥打了两桶水放在旁边,游客可以随时饮用。我掬了一捧尝了尝,凉丝丝的,还带着丝丝甘甜。

      离红井不远,是毛主席旧居。也是一幢黄墙黑瓦的老房子,屋里照例是些旧家具,墙上挂着些老照片。我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斑斑驳驳、明明暗暗的光影。这时候游客渐渐多起来了,三三两两的,戴着耳机时而专注地听着导游的讲解,时而和身边的朋友小声交谈。

      我站起身来,往二苏大走去。二苏大的核心建筑,是那座被称为“红军八角帽”的大礼堂。

      远远看见它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那造型确实独特——从正面看,像一顶红军帽;从侧面看,还是像一顶红军帽。整个建筑用红土夯成,颜色与周围的大地融为一体,有一种质朴而庄重的力量感。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会场,主席台、观众席,都保持着当年的样子。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仰头看那穹顶,阳光从顶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束,可以看见灰尘在里面缓缓静静地浮动。

      礼堂后面的防空洞也值得一看。那是一个挖在山坡里的洞,蜿蜒曲折,能容纳不少人。走进去,阴凉得很,与外头的春阳恍如两个世界。洞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声一声,犹如历史悠长的回音。

      从二苏大出来,我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就在景区门口的石阶上坐着,看远处田里有人在抛掷秧苗,看近处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

      这一天走下来,说不上有多累,但心里装得满满的。来之前,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红色旅游,看过,拍过照,便算完事儿了。可认真走了这一遭,才发现这里的东西是活的——那些老房子,那口井,那棵树,甚至那一盏马灯,都在静静地讲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历史书里有,却不如亲眼见着真切;课本里有,却不如亲手摸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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