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dnight in Zermatt

一束晨曦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照进来,洒在瘦小男子墨色的头发和睫毛上。因为对光线敏感,男子难受地睁开了眼睛。起身的时候被单滑落,金色的晨光将他紧实的胸膛温柔包裹起来。男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去找手机,抬头看见从窗帘缝漏进来的风景,愣住了——被朝霞映得五彩斑斓的马特宏峰印入眼帘——这不是自己房间窗外的风景,稍微一思考,大脑就因为宿醉嗡嗡作响。不过,雪停了啊。正发着呆,右手边的羽绒被一阵响动,他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一颗金灿灿的脑袋从被角支棱出来,像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用沙哑的晨音吐出几个字,“生日快乐利威尔。”


24小时前。


利威尔拉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就看见了等候他的马车,在一排电动车之间尤为显眼。两匹高大的白色骏马套着眼罩,鬃毛梳成漂亮的小辫子,安静沉稳地站在那。戴着宽檐圆毡帽,身着黑色长制服的车夫规整地候在马车边。利威尔上前自报姓名,车夫帮他放好行李,利威尔上车,身子陷进柔软的羊毛毡里,伸直了腿,在4个小时舟车劳顿后长舒一口气。

马蹄嗒嗒的跫音回响在清晨采尔马特小镇的主街上,空中飘着雪,路上人迹寥寥。街边的餐厅飘出现磨咖啡和新鲜烘培的面包的香气,一些店铺的员工在为开张作着准备,一些店铺也选择在12月24号这天休息。虽然是主街,也只容得下一辆马车和两侧行人通行,跟100多年前没差多少,两旁的木屋还保留着19世纪的风格,隔空架满了圣诞灯饰。不多时马车便在采尔马特霍夫大酒店门口停下,这家小巧的大酒店坐落在小镇主道中央,有着跟小镇同样悠久的历史,也是唯一一家使用复古马车接送客人的酒店。由于禁止燃油车和私家车,游客在这里仅靠酒店的电动车接驳,或者电动出租车出行。

利威尔给了车夫30瑞郎小费,径直去了前台办理入住。利威尔的房间在3楼。房间不大,但是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盥洗间宽敞明亮,衣橱是步入式的,从地板墙面到天花板都嵌上了浅色橡木,干净温暖,很对利威尔重度洁癖的胃口。淡紫色天鹅绒窗帘从两侧温柔挽起,利威尔推开雕花的双开玻璃门踏上阳台,一阵冷风灌进来,雪花在风中打转,远处的马特宏峰隐匿在白雾里,只看得见一袭三角形的轮廓。这丝毫不影响利威尔惬意的心情,他从迷你吧台的茶盒里选了一包Earl Grey泡上,兀自坐在阳台的扶手椅上,在茶香氤氲里享受与自己独处的时光。


自经济独立以来,利威尔决定每个生日都独自度假。今年30岁,他选择了这个浪漫的滑雪小镇。采尔马特是冬日度假地的当红炸子鸡,虽然在本地人看来这里一切都溢价过高,但马特宏峰的风光确实是世界独一无二的。


今天不是滑雪的理想天气,但利威尔也要去。

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到了下午越来越大,能见度渐渐变差,利威尔下午3点就回了酒店。在雪具室脱雪鞋的时候,利威尔感到对面有人打量自己,抬头,跟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对上。对面一个金发大帅哥,唔,不是帅,是英俊,很有涵养的那种,手里抱着头盔(刚脱了头盔发型也能有条不紊简直是神迹,利威尔心想),分明的眉眼下有一圈雪镜压过的浅印,鼻尖上一抹淡淡的被冻伤的绛红。金发帅哥毫不避闪利威尔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利威尔随意附上个浅笑回应后,起身将雪鞋挂在柜子里的烘干器上。关上柜门,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地离开了。他不是一个惯于跟陌生人搭讪的人。

利威尔洗过澡换上舒适的T恤,搭了一件羊绒开衫的在肩上,开门去楼下酒吧,走廊里遇上做turndown service的服务生相互问好。

当地人有句话,即使你不滑雪,也不要错过Après Ski。没有Après Ski的滑雪,是不完整的,对利威尔来说也不例外。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脱下雪板跟雪杖一起靠在木头支架上,踩着因雪鞋而笨重的步伐挤过人群到吧台,在喧嚣的音乐里扯着嗓子点一杯热红酒,选一个僻静的角落看人们手舞足蹈,有的人甚至上桌跳起来,也不怕雪鞋打滑——是惬意的时刻。但今天天气不甚理想,利威尔不喜欢雪落进杯子跟红酒融在一起的样子,于是他决定在酒店的酒吧里喝一杯。

酒吧很热闹,可能也是天气的关系大家都挤到了室内。有一些刚滑完雪还没换衣服的人因为室内太热,上半身脱得只剩一件底衣。一阵人声嘈杂,几个穿着阿尔卑斯猎人皮草的古着滑雪爱好者走进来,手上拿着复古的木质雪板和雪杖,像刚从19世纪穿越而来,让利威尔想起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

利威尔还是一如既往坐在吧台的角落。热红酒见底的时候,酒保推给他一杯Earl Grey Martini,利威尔诧异,正要开口,酒保侧了下头,说是那位先生请的。利威尔顺着看过去,是之前那个金毛,坐在吧台另一侧,对着自己微笑。利威尔正寻思一个合理的回应,金毛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老套。”利威尔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开场白了。

“我觉得你会喜欢。”

“如果不呢?”

“你可以再点一杯你喜欢的。”

“我是说,这样的搭讪方式。”

“如果冒犯到……”

“算你走运……”利威尔将高脚杯揽过来,“Earl Grey,我蛮喜欢的。”

金毛释出一个木质香的微笑,“我叫埃尔文·史密斯。”

“利威尔·阿克曼。”

“德国人?”

“你是英国人。”

埃尔文又笑了,“对,不过我住在日内瓦。”

“我住苏黎世。”


两个人就像唱双簧一样你来我往好不默契。埃尔文断定这个高冷的外壳下必定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像探到一块宝矿,不自禁想要继续发掘。


“Ackermann,是农民的意思。”

“Smith不也是铁匠吗。”

“对,以前只有贵族才有姓氏,为了方便管理,就让平民以自己的职业作为姓氏。所以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都是一类人不是吗。”


利威尔难得的笑了,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金毛大高个儿。头发比之前见到的更整洁了,一丝不苟地梳往一侧,鬓角干净整齐,大海般的瞳仁里波光粼粼,休闲剪裁的淡色衬衫即使不贴身也掩盖不了常年健身的痕迹,袖子挽起到小臂,外侧肌线条结实流畅。利威尔的目光从他颀长的手指再回到脸上,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宛如出自罗丹之手。


“你很会说。”利威尔心里默默把埃尔文归类于pick up artist之流。

“啊抱歉,只有在有趣的人面前我才会话多。”埃尔文喝了一口手中的Black Russian*,咖啡的后味在舌尖弥散。

“我很有趣吗?”利威尔反问道,同时抿了一口埃尔文给他点的酒,溢进鼻腔的Earl Grey香气让他对这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放下了一丝防备。

“这样的天气下,还敢一个人去黄道*滑雪的人,不有趣吗?”

“你看到我了?”利威尔略微一惊。

“我一直跟着你。”

“啊?”

“一个人多危险啊。要真发生什么意外,好歹还有我可以叫救援。”

“你就不怕自己也遇到意外。”

“我带了雪崩包。”


确实,这种天气下,利威尔什么装备也没带就滑道外实属莽撞。读心理学的韩吉就曾经毫不客气地指出利威尔有自毁人格。从小就不知道无条件被爱是什么感觉,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父亲去向不明,好歹有个舅舅让医院联系上。舅舅肯尼也是经常不知所踪的人,利威尔很小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靠不定期从肯尼那里收到的钱款磕磕绊绊长大,外加勤工俭学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利威尔一直对自己要求严苛,洁癖是个中表现之一,可当自己表现不如预期的时候,就会产生深重的self-hatred,如果用一种更为平和的方式解读韩吉的“自毁”,利威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risk-taker,不管是投资还是生活作风。从另一个层面说,他也偷偷迷恋着“死里逃生”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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