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之齐灵云(10)

他这句笑话说得轻巧,可我看出他攥着铜镜的指节在微微发白。这三十年的煎熬不是一句"做好了"就能抹平的,但他肯迈这一步,便值得我信他一回。

当日无事,我在洞府中闭门调息蓄养真气,到了深夜子时将近,石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陈观海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道袍,新生的脸上虽还透着几分病色的青白,但精神头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他怀中那面铜镜用一块黑布裹着,抱在胸前跟抱亲儿子似的。

"进来吧,"我引他在蒲团上坐下,取过云篆剑横在两人中间的石案上,"待会儿我会拔剑三寸,放出先天之炁裹住你全身。你入定之后放空意识,不要抗拒那炁流的牵引,跟着我走便是。若是中途感觉到有拉扯之力在拖你往回拽——那是肉身在召回魂魄,你只管稳住心神别慌,我自会替你挡一挡。"

陈观海闭目点头,手指在铜镜上反复摩挲了两下,深吸一口气便将双眼阖紧。我看他气息渐渐沉下去,便伸手握住云篆剑柄,缓缓向外抽出。

这一次拔剑比昨日从容得多,剑身出鞘一寸时青光便已渗出来,两寸时那沉厚如山的威压在洞府中铺展开来,将夜明珠的光都压得暗淡了几分。三寸一到,一股绵密的先天之炁顺着手臂涌入丹田,我再不犹豫,分出一缕炁流沿着石案渡过去,悄无声息地没入陈观海的心口。

他身子微微一颤,眉头拧紧了一瞬便松开了。我感觉到他的魂魄已经被那缕炁流裹挟住,便沉下心来将意念探入先天核心的最深处,像昨夜一样,让那片亘古的黑暗重新包裹上来。

这一次眼前比昨夜清晰了许多,青色天幕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地铺展在面前,那卷黄绢悬在半空,墨迹间的金色微光明灭不定。陈观海的魂魄附在我的剑炁中,像一团模糊的半透明轮廓贴在我身后,我能感应到他此刻的震惊和茫然。

"别急,慢慢看。"我以意念传过去,"你瞧那黄绢表面流动的金色光点,就是锁芯的图纸。把铜镜上的符纹跟那幅图对照着看。"

他沉默了好一阵,忽然魂体猛地一颤,脱口而出:"那个空缺……跟我镜子背面的最后一圈暗纹对得上,可中间还少了一层东西。你看那空缺最深处,是不是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在打转?"

我凝神凑近观察,果然在"封"字中央的空缺底部发现了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纹路,那纹路在金色微光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散出一缕极其淡薄的青气。若没有陈观海这双在琉璃厂练了几十年的辨微眼力,我根本不会留意。

"那是什么?"我传念问。

"不好说……但看着像是锁芯里的第二道机关。"他的魂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铜镜嵌进去只是第一扣,让那纹路转到某个角度才算第二扣。关键是我不知道它要转到什么角度才算到位,差了分毫恐怕就打不开锁,反而会触发什么反制。"

我盯着那圈旋转的细纹看了许久,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幅画面——赵壁尘在世时曾教过我一套"九宫转盘"的推演法,说是古法内丹术中用来校准火候时辰的秘术。那时候我嫌它繁琐,只囫囵记了个大概便丢开了。此刻那九宫推演的口诀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与眼前那圈旋转纹路的轨迹完美契合。

"九宫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我默念着口诀,以神魂之力在那空缺周围虚画了一个九宫格,"你看它旋到第三圈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瞬间往左偏了半格?那就是'死门'的位置,不能停。等到它旋到第五圈与第六圈之间,转速忽然加快的那一瞬,才是'景门'所在的生位。"

陈观海看了一阵,魂体猛然一振:"果然,那一瞬的速度比前后都快了不止一倍,若非你点破,我根本看不出来。"

我长出一口气,赵壁尘把这个机关藏得极其巧妙,既需要云篆剑的先天之炁来"看"暗图,又需要铜镜的符纹来填补空缺,还需要九宫推演的理法来辨识时机。三样东西缺一不可,错一样便全盘皆输。

"记准了没有?"我问陈观海。

"刻在脑子里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股真切的希望,"回去我就把铜镜背面的暗纹重新描一遍,把那最后一道纹路校准到对应的角度。咱们什么时候去开那个锁?"

我正要回答,脚下的黑暗忽然剧烈动荡起来。那卷黄绢猛地卷拢,金色微光骤然熄灭,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一股强大到几乎将我神魂撕碎的拉扯之力。陈观海的魂体发出一声闷哼,像一张纸片被狂风卷起,我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瞬拼命将剑炁裹住他往回一拽——天旋地转之间,我猛地睁开眼。

洞府里一切如常,可我的嘴角有一缕鲜血缓缓淌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湿痕。石案上的云篆剑已经自动回鞘,剑身仍在不甘地微微震颤着。

陈观海歪倒在蒲团上,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尚在。我探了探他的脉象,魂魄归位无误,只是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而我的后脑深处,那根细针般的嗡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反复锤凿的钝锥,一下一下地凿着颅骨内侧,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方才那股突然涌出的拉扯之力绝非偶然,是我们触碰"封"字核心时惊动了锁背后的东西,它在回应。那东西不仅感知到了我在研究锁芯的图纸,甚至顺着我的阳神轨迹反向追踪了一缕气息回来。此刻洞府里虽看不见异常,但我能感应到——就在我们头顶的上方,凝碧崖上空的天穹某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裂痕正在悄然合拢。

它已经察觉到有人要来了,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撑着石案站起身。云篆剑在鞘中安静下来,剑柄末端那一行小字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虚空非空,中有主宰。识得主宰,便知生从何来、死从何去。"

师父,你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算到了今天这一遭?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