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做出纳时,多用现金和支票结算,所以经常陪各色客户,辗转在不同的银行之间,得以见识不同的人与人性。
中梁山某企业,财大气粗,定金交了两百美金。提车那日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一脸横肉,给人一种不善的感觉。我与他一同打车去解放碑的银行转账,听他一路上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耳朵里都长出茧来。所幸他坐在副驾,看不见我一脸的不耐烦和不屑一顾。下了车,他说:我下个月要去美国,你要不要去?诱拐啊?我心中冷笑,眼睛看向别处,懒得回他的话。他买了矿泉水给我,我接过来,攥在手中,趁他不备,扔进了垃圾桶。回去时他仍一路滔滔不绝,我垂着头,假寐,心中厌烦之极,才晓得,女人絮叨是多么让人厌恶。

九十年代中期私企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买车的个人用户越来越多。某日来了个年轻的男人,圆脸,中等个,更显年轻。陪他去公司隔壁的银行进账,听他介绍自己公司的规模和产品,代理医疗器械。他问及我在公司的待遇,是否如意。我俱以还好回复。他突然叫我去他的公司做出纳,工资么,自然比现在高一倍。我素来懒,呆哪都不想挪窝,便婉谢了他的好意。后来公司破产,辗转在各大人才市场,以及在大大小小的公司面试,才晓得出纳这个职位真是不得了,在私企,非“皇亲国戚”而不得为之。
某日来了个大高个,贵州人,身长八尺,性格却很娘们。不知道他的心中何来怨气,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念得我鬼火冒。在银行柜台前存钱,柜员数钱的时候,把新旧不一的钱分开,确实耽搁时间。我也曾数次抗议,但反对无效,人民银行的规定,底下的银行谁敢不遵从?他大约第一次经历,很是受不了,唐僧念经似的两片嘴唇快速翻飞,倘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还好,偏偏声音尖利,一字一句都聒噪得令人发疯。我实在忍不住了,语气不善地道:你有完没完,你这样絮絮叨叨,影响人家工作,出错了又要重来,烦不烦?他暴跳如雷,扬言要投诉我。我冷冷地回他一句自便,他更是暴怒,矛头转向我,口中吐出若干矛剑,不把我戳个遍体鳞伤誓不罢休。我耷拉着耳朵不理他,他终觉无趣,闭了嘴,终于还世界以清净。回到公司,他闭口不谈在银行的事,自然也不曾投诉。一个月之后,他又来买车,像换了个人似的,寡言少语,让人瞠目。我就像至尊宝那样茫然,面对惜字若金的唐僧,只觉之前的经历,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某日和财务经理去张姐去南坪一企业商谈售车事宜,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侧躺在沙发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我们到了,既未上茶,也未起身。她与我们交谈,漫不经心,始终挂着倨傲的神情。我心里对此人的无礼诟病千遍,脸上却未露分豪。这样的人,委实不必与她计较,纯粹的暴发户。后来在报纸上见到她的大名,已因非法集资锒铛入狱,想起她当年的嘴脸,拿着别人的钱摆谱卖阔,也真是够不要脸了。

重庆电视台的主播也有来公司看车,和电视上差别不大,但气场十足。
很奇怪当年来公司买车的大多是男人,大约因为男主外,女主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