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腾数日,忽有雨脚斜织。
这雨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像谁搁笔时无意洒落的墨痕,洇湿了盛夏的裙裾。风挟着雨丝游走,凉意便从毛孔里渗进来——原来炎热也能被驯服,只需一场懂得分寸的湿润。
夏雨的性子向来如此:
时而如老农的旱烟,吞吐间尽是烟火气;
时而似少女的胭脂,一抹便晕开满城的绯红。
它不似春雨那般刻意讨好,也不似秋雨总带着离愁。它只是天地间一场即兴的宣泄,来得莽撞,去得洒脱。
“麦随风里熟,梅逐雨中黄”——十四个字,便道尽万物生长的默契。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雨幕后的西湖,像被揉皱的绸缎,藏着说不尽的褶皱与光泽。
最妙是那“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的刹那,天地忽然成了狂草,笔走龙蛇间,泼出满纸的淋漓。
雨歇时,蝉声又起。
原来这雨不是终结,而是盛夏的另一种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