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新房时,几件不算很旧的床、柜,都让女儿处理掉了。而一台油漆斑驳的标准牌缝纫机,却被我保留了下来。看着蒙着缀有流苏的天兰色机罩的缝纫机,很多往事涌上心头。
1966年秋,"文革"初期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时,我因为"右派"问题被动员回到安徽老家,开始过"用鸡蛋换盐吃的日子"。一次,我到阜阳办事,用所有积蓄买了一台缝纫机和一本服装裁剪书,回来就按照说明书自学做衣服。那时,全村只有我这一台缝纫机,实践机会较多。一年后,我已可熟练地做一般男女服装了。我做的衣服式样新颖、做工精细,很受农民欢迎,就连挑剔的上海知青也来光顾。
1975年春,通过别人介绍,我认识了老伴刘勤英。正式相亲那天,我比平常早起半个小时,先叠了被,扫了地;又给缝纫机擦了灰、上了油;最后,刮了脸,并换了一套深兰色翻领晴纶服。刘勤英一进门就笑着说:"这屋子真亮堂!"当看到缝纫机时更是吃惊地说:"别人都说你会画画,没想到你还会做衣服!"
刘勤英比我小10岁,出身贫苦,离婚后带着一个儿子生活。她问我:"做衣服好不好学。"我答说:"只要认真学,肯定能学会。"刘勤英说:"那以后,我学做衣服。”
我们结婚后,在我的指导下,妻子在缝纫机上练习缝衣片,绗棉花,逐步成了我的得力助手。到冬天时,我们除参加队里正常劳动外,每天还可做出两套棉衣,收入10元左右,补贴家用。
后来,我平反恢复工作;随着国家改革开放,日子逐渐好了起来,我家的缝纫机也从重要的谋生工具沦落为可有可无的摆设。前年搬家时,老伴说:"卧室这么小,缝纫机又不常用,干脆把它放到阳台上算了。"我说:"可不能慢待了它,当年它还为我骗来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呢!"老伴也笑着说:"就是,当时我也就是看好缝纫机,才选了你。"
现在,每隔两个月,我就给这台已经退居二线的缝纫机上一遍机油,让它的每个部位都光洁、灵活,一旦有任务时,它立即就可披挂上阵,发挥余热。
(此文曾被《开心老年》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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