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农历七月十九,一场久违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连日的酷热被雨水轻轻压住,风也温柔了,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我倚在窗边,看雨丝斜斜地织过庭院,檐角滴落的水珠,像时光一颗颗敲在心上。
偏偏是休假的日子,心便格外空落。
闲下来,思念便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我。
父亲,已经离开两年多了。
四天前是中元节,辉哥替我烧了纸钱,祭了香火。
我在远方,只能望着北方的天空,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我很久没有梦见他了,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忘了他的模样?忘了他笑着叫我小名的声音?忘了他端起酒杯时眼角的皱纹?
那天夜里,女儿忽然打电话来,稚声问:“妈妈,你想不想姥爷晚上来看你?”
我心头一颤,眼眶瞬间热了,轻声说:“想啊,特别想。”
她又问:“那你不怕吗?”我笑了,摇头,又像是对她点头:“不怕。我怎么会怕呢?我多想见他一面,想问他,这些年在哪里?冷不冷?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想我们?”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可是妈妈,你那里太远了,姥爷找不到路。”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是啊,太远了。远到阴阳相隔,远到梦也走不到的地方。
中元节那夜,我守着一盏灯,等着他入梦,可他终究没有来。
或许真如女儿所说,他找不到路了。
又或许,他怕惊扰我,怕我看见他消瘦的影子,会哭得更厉害。
我多希望,人真的可以穿越时空。
如果可以,我愿拼尽一切,回到2022年,回到他还没有生病的那些日子。
我要拉着他,一定要带他去做一次全面的体检,要盯着医生把每一项都查清楚。
那样,他的病或许就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治疗。
他就不必在病床上辗转呻吟,不必被病痛一点点啃噬掉生命的光亮。
他还能坐在院子里,喝着他最爱的酒,笑着听我们叽叽喳喳讲着琐碎的日常。
我多想,再看他穿着那件纺绸白布衫,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多想听他哼那首跑调的老歌;多想看他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们,眼里盛满慈爱的光。
我多想,他还能陪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夜。
这世间点点滴滴的幸福,原本都该有他一同在场。
可您终究是走了。留下酒壶半盏、旧椅空摇,留下无数个像今天这样雨落纷纷的日子,留下我望向天际却无人回应的思念。
我想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值得他慢慢看,慢慢爱。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奢望。
父亲走了,走得那么安静,却又在我心里留下那么大的空洞。
每逢雨落,每逢风起,每逢一个无人打扰的午后,思念便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亲爱的父亲,您在的那一方,是否也有雨?是否也凉快了些?
您可知道,您的儿女,在人间,日日想您,夜夜念您。
我们不敢大声哭,怕惊扰您安息;却又忍不住悄悄流泪,因为,真的真的,太您你了。
若真有来世,愿您健康平安,喜乐无忧。
而我,只愿做您身边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牵着您的手,走过四季,走过岁月,再也不松开。
雨渐渐小了,凉风穿过厅堂,仿佛一声温柔的叹息。
父亲,您一生爱酒,也爱人间。
若泉下有知,请记得来我梦中——路再远,我也点灯照您。
安子觅
2025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