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夫实未之变,而言之不同,则喜怒各异。故言当有技,不可不慎也。
昔者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其数未变,而言有差,喜怒故而有别。若此,乃巧言解纷也。
昔者魏人之周,阍者问曰:“客耶?”曰:“非也!”问其闾阎闬闳,皆不知也,囚之。周君案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也诵《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王天下,吾固周之臣也,焉得为客乎?”周君大悦,释之。若此,乃妙语脱困也。
以此观之,言若有术,则喜怒各异、则善恶不同矣,焉得不慎乎?
月日,吾购某物于某,其货之至也,须一旬。当时之未脱贯也,彼欲快吾意,言只须七日。然则七日倏忽,其货不闻,吾心不得不切切焉!
实乃十日,彼若言十五日,则吾以十五日为期,十日而达,则吾心之喜可知也,必以为其行事之速,快逾骐骥!所谓“君命一宿,汝即至”,其谁不悦乎!而今其言七日,则吾以七日为限,逾期不至,驽马跬步,何迟迟如是?所谓“期以日中,过中不至”,其谁能不怨乎!
庄子曰:“道也,近乎技矣!”有时言不可常道,当有技也,如此则喜怒各异、则功用不同,不可不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