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所住的狮子楼因狮子头得名,狮子头在鸡公山有个传说是李自成与李信结拜之地,一块嵌于屋外墙壁上的石碑碑文记述了李信、红娘子相识相爱的经过以及与李自成在狮子头结拜的事情。
李信父亲李精白是朝中高官,本人是河南杞县的一名知识分子,有才加有财,估计长得也很帅,是明朝末年的一名富二代帅哥。
这位明末帅哥有一付菩萨心肠,大饥之年,拿出自家粮食来帮助灾民,在百姓中口碑极佳,声名远播。
好名声传入了一名漂亮的体制外绳技杂技女演员红娘子的耳中,为何说红娘子是名漂亮女子,原因就在于她的名字,在古典小说中,流氓恶霸常以“小娘子”一词称呼漂亮的女子,流氓恶霸固然可恨,但他们对漂亮女子的鉴定却异常精确,因此娘子一词除常规意义外,另一个意思就是漂亮女子。
这红娘子闻听李帅哥的大名后,心生爱慕,但苦于平日没有交往,且由于社会地位相差悬殊,不可能走三媒六聘的正规程序嫁给李信,遂一横心将李信抢了来,要强行嫁给了他。
很明显,李帅哥对这样的野蛮女友很是吃不消,就找了个机会逃了回来。不料想,官府竟以通贼的罪名将李信逮捕下狱。红娘子闻讯后,舍命赶来营救,由于李信平日救济灾民,深得民心,饥民跟随红娘子劫狱救出李信,李信被红娘子真情打动,遂于红娘子一道杀官造反,并投靠了闯王李自成。
关于历史上到底有没有李信、红娘子,自清朝初年便开始有了争论,认为有的说清朝官修的《明史》上有记载,中国的史学理论与体系自唐朝开始就已经非常完备,虽然在看待某件事的看法上要受朝廷制约,但在客观事件与人物的记载方面却很少有肆意增减的现象。
反方则以杞县县志等为依据,认为县志上记载李精白有两个儿子,都不叫李信。正方则认为李信投靠李自成,考虑到如果以真名示人,恐怕会祸及家人,遂改名李信。
正反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两三百年来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李信、红娘子的有无成了明史研究中的一大悬案。但李信与红娘子的传说却如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河南境内关于李信与红娘子的遗迹两三百年来越来越多。

鸡公山上有关李信与红娘子的遗迹应该就是这种背景下的产物。狮子楼所在的狮子头据说是李自成与李信结拜之地。李自成与李信结拜一事见于清朝无名氏的《梼杌近志》,“梼杌”发音“桃雾”,一个主要意思是指传说中的猛兽,一个意思泛指恶人,还有一个主要意思是指史书,原因是因为梼杌原意为树木被砍断后剩下的木桩,因树的年轮在木桩上清清楚楚的显现出来,于是楚国就用“梼杌”一词做了本国史书的名字,《梼杌近志》中的梼杌一词应取得是第二个意思。
清初的知识分子大多还不能正确认识农民起义,因此在他们的书中常以“流寇”“贼"称呼起义军。这本书中也是如此,所记载李信与红娘子的事迹与《明史》中的记载相近,但多了不少内容,李信与李自成结拜就不见于《明史》,《梼杌近志》中关于结拜之地书中也没有明言,这次来鸡公山才知道结拜之地居然就在狮子楼所处的狮子头。
历史与民间传说的结合总能使一个事件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使支离破碎的历史韵味频生。当然这种韵味是用来养心的,不能较真。中国人的许多美好愿望都蕴含在传说中,虽然传说荒诞不经,但依然使人品味无穷,原因就在这里。如果民间传说能与历史结合,这种韵味会更加绵远悠长,金庸小说长盛不衰的一个原因就在于此。望远里说,这其实也是符合国人阴阳相合,虚实相间的民族心理的。历史与传说的虚实结合,如同国画中的画与留白,缺一便失了韵味。
鸿雁老板的父亲李先生显然明于此道,在修建狮子楼的同时不忘把狮子楼与景物、传说融合起来,那块石碑便是李先生请人刻的。碑上说李信与李自成结拜后,决意造反,李信的原配妻子汤氏苦劝不成,便在楼上上吊,面色栩栩如生。一位MM看了碑文后误以汤氏是在狮子楼的某个房间里上吊的,说感到很害怕。我与娘子听了,哭笑不得,狮子楼建了不到二十年,汤氏上吊是在明末,距今三百多年,除非狮子楼能穿越三百多年的时空回到明末,但只听说有人穿越的,还没听说楼能穿越的,莫非狮子楼在鸡公山受天地灵气孕化,有了生命?
其实这件事也来自《梼杌近志》中的“记红娘子”,书中说李信、红娘子起义后“遂与李自成约为兄弟,决意为逆。李信妻汤氏劝不听,缢于楼,面色如生,未识何时死,乃出约队复入殓之。得绝命词一首云:‘三千银界月华明,控鹤从容上玉京。夫婿背侬如意愿,悔将后约订来生。”
关于汤氏的悲剧是在李信、红娘子故事中让然心酸的一幕,红娘子大胆追求自己所爱,固然是中国古代女性解放的先锋,但这样的解放建立在另一名浸泡在泪水中的女性的遗体上,却让人心寒,为何女性解放要拿自己的同类先开刀呢?

李信、红娘子在鸡公山的遗迹除狮子头外,另一处便是红娘寨,相传是红娘子练兵之所。
红娘寨在月湖上,从南街一家旅馆拐上山,拾级而上,不一会儿便能看到山顶的女墙和石寨门,红娘寨遗迹仅此而已。


山顶有一块儿平地,平地上有两座形制相同的红顶青石楼房,这便是鸡公山顶顶大名的姊妹楼。山顶罩在一片云雾中,静悄悄寂无人声,很显然这里这会儿又被我与娘子包场了。

感觉雨中游鸡公山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哪里都像是包场一般,能在无人的山巅静静品味数十年至百十年前人的杰作。我与娘子在姊妹楼漫步许久,去了拖鞋坐在石扶栏上,让双足伸入雾中,让空中漂浮的小水珠沁润劳苦功高的双足,身心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