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 文责自负
炎凉站在门口,屋内传来父母的争吵声,如果她不是提前半个小时下班,那家里一定是风平浪静的,哪怕前一秒还是惊涛骇浪,他们都会在她回来的最后一刻刹住他们暴躁愤怒的情绪。炎凉慢慢习惯了他们的伪装,她很享受这看似和谐的家庭氛围!
但是,“享受”在炎凉看来,也不会永远保持。她还是不大愿意和他们中的某一个单独相处。他们总会有意无意提起对方的缺点,甚至会忘记为女儿要装一下而喋喋不休地抱怨对方的种种不是,这个时候,她有一万次地想告诉他们:你们离婚吧!
离婚,炎凉几个月前刚刚经历过,如今“离婚”的疼痛悄然出现,阴魂不散。当她听着母亲抱怨父亲没头脑不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的时候,当她听着父亲说母亲的嘴太碎了,一天到晚唠叨个不停的时候……她会看到自己曾在婚姻里的影子,眼里都是彼此的缺点,互相拉扯,最后不欢而散!
炎凉是在父母争吵声中长大,家里的锅碗瓢盆不知道被父母摔了多少个。父母年轻那会一干仗,她就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那一天她准没有饭吃,父亲干完仗就出去和他的哥们喝闷酒,母亲则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母亲直到现在还在埋怨姥姥包办她的婚姻……可就这样,她的父母还是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
炎凉和她的前夫在旅行的时候认识的,他们都喜欢爬山,看电影,打游戏……有许多共同的爱好,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前夫为了她辞去在异地的工作,远离亲人,只身来到这里和她一起安家。毋庸置疑,他是爱她的,她也是爱他的,可是相爱容易相守难,才三年,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炎凉时常会想,如果他们有个孩子是不是就能够白头到老?如果她也是试着去吃一下蒜头,是不是就不会嫌弃他满嘴的蒜味?如果他们遇到矛盾不冷战,而是像父母一样把家里的东西乱摔一通,是不是就能发泄掉对彼此的不满?如果不是父母干预他们的生活太多,他是不是会多一点对她的包容?
可生活没有如果,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一辈子做丁克,两个人扶持着过一辈子,都觉得养育孩子很难,他们都害怕把孩子养歪了,如果生孩子,那就必须对孩子人生负责一辈子,他们承担不起这样巨大的压力。
因为孩子的事情,炎凉的父母始终不能理解。他们知道炎凉是个倔脾气,就总会背着她做女婿的思想工作。可是说多了,前夫就怕了,他应付不了二老的左右夹攻,慢慢也就不愿意去炎凉父母家。久而久之,老两口又生了许多意见,又在炎凉面前说道他对老人不尊重,不懂礼数……
炎凉的前夫是北方人,来这里生活五年了,可是他一直都不是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尤其到了梅雨的季节,就越发想念在北方的日子,会不自觉地说他还是喜欢北方干燥少雨的气候,会想念老家的馒头和炕头。思乡之情的滋长,让他忘记对炎凉的承诺,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吃起了蒜头。炎凉也曾试着去理解他,允许他吃,但是吃完以后要刷牙漱口,可是前夫嫌太麻烦,没这个习惯。炎凉觉得自己做了让步,而他却没有,炎凉的委屈就在日复一日中越积越多……
后来,他们也不在一起玩游戏了,两个人各玩各的。看电影也不在一起,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客厅。他们说的话也越来越少,炎凉觉得他们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有一天,炎凉回来,走在楼道里就能闻到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她以为是远在北方的婆婆来了,要知道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开火了。她在父母家吃的时候多,而他基本上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吃。
吃饭这事一直意见不一,炎凉觉得两个人,还要做一日三餐,有点麻烦,不如去她娘家蹭饭,大不了给点生活费就是了。他认为周一到周五可以去蹭蹭,毕竟工作日大家都比较忙,但是周末可以在家学着做点,过日子的人,哪能一天到晚冷锅冷灶的,何况他也不愿意有事没事的总是往丈母娘家跑。小两口做了一段时间的饭,可厨艺都没有多少长进。他做的大包子大馒头,经常面没有发起来,有的吃起来还发酸。炎凉向来不喜欢做饭,她嫌做饭太费功夫,买菜,摘菜,烧完之后还要清理,家里油烟味还大,后来,她就不愿意在家开火。她不愿意开火,也不愿意吃他做的面食,他只能作罢。
推开门,除了满桌子她爱吃的菜,就是门口那个醒目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贴满了机场托运标签,托运标签是他们去往各地的见证,也是他们爱的标签。那一刻,炎凉有一种冲动要决定和他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可是,她也没有忘记,他决定来这里生活的时候,也是提着这个行李箱。
瞬间,她就明白了,这将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晚餐。炎凉坐在餐桌前,默默看着过于丰盛的饭菜,心里翻江倒海。她冷冷望着前夫,这顿饭没有开场白,没有煽情的桥段,谁都没有做丝毫的挽留。炎凉签好离婚协议书,她的前夫头也不回地拉走了门口那只行李箱,没有道别也没有再见。
房子给了炎凉,车子给了炎凉。家里的钱,他们向来各存各的,炎凉的是炎凉的,他的还是他的。
协议离婚,她有一周没去父母家,也没去上班。在自己家里窝起来。虽然离婚结果她早就预料到,可是她的身体却被抽空了一样,无力无助!
结束一周的休假,炎凉要去上班了,生活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的!她以为给自己一周的时间就能抚平这场失败的婚姻给自己带来的伤痛。可当她看见镜子里那个人不像人鬼不鬼的自己,她掩面而泣,失声痛哭起来。她在镜子前调整了好几次情绪,才勉强把妆化完。她觉得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妆容是多么的敷衍!
刚到办公室坐定,炎凉还在庆幸同一办公室的小李,出差一周,她的不堪没有人瞧出端倪。可没有小李,却来了小赵、小张和全单位最八卦的吴大姐,她们一哄而进,抢着问炎凉,他怎么辞职了,是到了哪儿高就了吗?
炎凉应该预料到在这座不大的小县城,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比什么都传播得快。要永远相信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小赵她们算是给她留足了面子,没有一上来就揭开她的老底。炎凉在脸上挤出的一丝笑容说他们离婚了!小赵她们听完,一哄而散地出了办公室的门。炎凉知道她们是心满意足地离开的,因为她们的猜测得到了当事人的承认,转身她们就会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同事们面前昂首阔步。
炎凉终于熬到了下班,她决定回到父母家。她要告知父母她离婚了。听说她离婚了,父亲在一旁唉声叹气,母亲则是一劲儿地骂着她的前夫。炎凉沉默不语,母亲骂完了前夫又怪罪起炎凉,说她生活太讲究了,家里搞得像个样板间,自已都不愿意去,生怕把炎凉的东西搞乱了。父亲还补了一句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父亲还说炎凉的眼里不容沙子,过日子嘛可不能上纲上线,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才能凑合着过一辈子。母亲又说炎凉性格太倔了,不服软,男人只要你对他温柔一点,他还是会包容你的……
炎凉此刻才觉得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哪怕是他们的关系结束了,离婚的后遗症也要持续相当长的时间。离婚后,炎凉突然就不愿意出门,不愿意社交,也不愿意说话了,父母看着她一天天憔悴,慢慢地也不再提她的这场婚姻。
离婚好像也不是两个家族的事情,它成为无关紧要的人饭后的谈资。炎凉从闺蜜那里得知人们给她编排了五花八门的离婚理由,总结一下,无非三点:一是一方有人出轨;二是前夫家暴了她;三是一方不愿意丁克了,想要个孩子。其中,支持率最高的是第一个,这足以说明人们津津乐道的永远都是男女关系上的事。
离婚好像不犯点原则性错误,讲不过去。炎凉甚至也这么觉得,她的父母不也是打打闹闹一辈子还在一起过吗?炎凉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生在福中不知福?是不是自己不够大度和宽容?是不是太冷漠了些不够关心他……炎凉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她抑郁了!
“抑郁”!?炎凉不敢相信,她只是不开心,还没有想死的念头。但是医生说虽暂且不用药物治疗,但每周都需要做1到2次的心理辅导,如果不想说话,可以把想说的话像记日记一样把它写下来,这么做能排解内心的孤独感。听了医生的话,炎凉决定把他们共有的房子卖了,搬回父母家住。父母得知炎凉抑郁了,惊恐不安,如临大敌,他们不敢在炎凉面前争得面红耳赤,争个输赢。他们吵架的次数慢慢减少,甚至做到了在炎凉面前不吵了。
父亲退休了,也不再混迹在各种麻将馆里,而是去上了个老年大学,没事还邀着他的一群老哥们去爬爬山。母亲也比以往爱收拾了,家里也被搞得规规整整的。
炎凉不用再去医院做心理辅导了,每周除了坚持爬山,她还喜欢上了游泳,她发现好好运动也可以疗愈自己。父母为了她,改变了很多,但是生活中仍然免不了磕磕碰碰,他们争吵还是会有,炎凉始终忍着没有说出那句:你们离婚吧!炎凉觉得不管是一场怎样的婚姻,它的结束都会给人带来疼痛感,爱也好!恨也罢!更重要的是她笃信父母真的好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吵不翻,打不散!
炎凉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要让父母好好地吵,尽情地吵,她觉得在婚姻里斗嘴要比沉默强,她不会担心他们打起来,父母都过年轻气盛的年纪,要保留一点精气神来度过他们人生的晚年。
下楼梯的时候,炎凉收到一条短信:房子是留给你的,你可以全权处置,但是卖房的钱,我是不会收的!